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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过林荫道,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昨夜实验室那盏彻夜未熄的灯,早已熄灭,楼道恢复了寻常的安静。风从湖面吹来,带着点潮气,把公告栏前的一角红纸吹得微微翘起。
赵晓喻踩着晨光走过来,脚尖轻点地面,像平日练功时那样控制着力道。她没穿练功服,而是套了件月白色长袖衫,外头披着水蓝色开襟毛衣,发髻用白玉簪别着,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她手里拎着饭盒,是昨晚蒸好的糯米藕,准备带给项目组当早点。
还没走近,就听见几个同学在公告栏前喊她名字:“赵晓喻!快来看!你上了保送名单了!”
她脚步一顿,饭盒差点脱手。
“真的假的?”她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快步上前。
公告栏贴着一张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推荐优秀学生赴京参加国家青年艺术团集训的通知》。名单第三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后面括号标注“舞蹈学院·民族舞专业·赵晓喻”,落款盖着鲜红的大印。
旁边还放着一个红色文件袋,封面上写着她的姓名和学号。
有人把袋子递给她,笑着说:“恭喜啊,这可是正经国家队的门槛,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她接过袋子,手指有点僵,指尖碰到纸面时甚至滑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行字,脑子突然空了一瞬。十年了,从六岁开始压腿、翻跟头、转圈,冬天练功房没暖气,脚趾冻得发紫也不敢停。母亲说评弹才是正业,她偷偷报名舞蹈班,被父亲关在家里三天,她从窗台跳下去,摔伤了膝盖,还是爬着去考了试。
现在,这张纸说,她可以去北京了。
她笑了笑,说了句“谢谢”,声音不大,但挺稳。周围人七嘴八舌地祝贺,有问她什么时候走的,有说以后能在电视上看见她的,还有人开玩笑让她记得给母校寄签名照。
她应着,点头,笑,可手一直紧紧捏着那个文件袋,指节都泛了白。
等人群散了些,她转身离开公告栏,没回宿舍,也没去排练厅。她沿着小路慢慢走,脚下是熟悉的碎石道,左边通向舞蹈学院主楼,右边拐个弯,穿过两片树林,就是跨校合作项目办公室——那间堆满图纸、焊枪和收音机零件的小屋。
她站在岔路口,站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撩到眼前。她抬手拨开,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她没拆,但能猜到里面的内容:集训时间、报到地点、所需材料、注意事项。最后一句大概是“请于三日内确认是否接受资格”。
她想起上个月熬夜画外观图的时候,刘海坐在角落焊电路板,焊枪闪着蓝光,他右眉骨那道疤在火光下一明一暗。她递过去一杯热豆浆,他头也不抬地说:“放桌上就行,待会凉了。”结果那杯豆浆一直没动,直到天亮,她收拾东西时才发现,杯子底下压着张纸条,写着“外壳弧度改0.5度,防滑更好”。
她又想起徐怡颖核账到凌晨,眼睛熬得通红,却坚持要把每笔支出对清楚。她悄悄把香囊里的艾草泡成茶端过去,徐怡颖喝了一口,皱眉说“苦死了”,但还是喝完了。
还有王大勇,每次开会都坐最边上的位置,说话前总要清两下嗓子,生怕自己说错话惹人笑话。可做轴承测试那天,他守了一整夜,就为了等一组数据。
她低头看着文件袋,忽然觉得它沉得不像一张纸,倒像一块砖,压在胸口。
她慢慢走到路边石凳坐下,把袋子放在膝头。阳光斜照过来,照在红色封面上,刺得她眯了眼。她没伸手遮,就这么任光打在脸上,暖,但不踏实。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推出去,可推完发现,里头更空了。
她起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像是怕惊扰什么。她绕着湖边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张长椅停下。湖面漂着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一会儿聚,一会儿散。
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绣着“破茧”的香囊,拇指在布面上来回摩挲。这是她重生后第一天做的,里头装了艾草和决明子,说是安神,其实更多是给自己一点念想——破茧成蝶,可要是翅膀刚张开,风就把巢吹塌了呢?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通知,一行行看下去。
“经专家组评审,您已被列为2024年度国家青年艺术团集训候选人……即日起可赴京报到……集训表现优异者将择优纳入正式团员编制……”
她看到这儿,喉咙动了一下。
去北京,意味着真正的舞台,意味着能跳出自己编的舞剧,意味着有机会站上春晚,意味着父亲终于能抬起头对亲戚说“我闺女是跳舞的,不是不务正业”。
可项目呢?“晨光一号”刚拿到省级试点,试产线还没搭好,宣传短片才播了两天,百货商店追加的订单还没来得及处理。她是对外联络负责人,商标设计、媒体对接、用户反馈收集,全是她在跑。她不在,谁来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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