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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刘海推开302教室的门时,讲台上陈立国正用三角板敲着黑板。粉笔灰沾了他半截袖口,像撒了一层薄盐。后排几个学生回头瞅了眼,又迅速转回去,脊背绷得挺直。
刘海没吭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这地方是他前两天摸出来的——离讲台不远不近,既能看清板书,又不会被老师当成“积极分子”重点关照。他把《机械制图手册》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角,顺手摸了摸腰间的多功能扳手。那玩意儿冰凉结实,捏一下心里就踏实。
陈立国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上节课讲齿轮传动比,有人听得似懂非懂。”他顿了顿,目光停在刘海身上,“比如某些同学,上课老看表,是不是觉得我讲得太慢?”
底下窸窣一笑。
刘海抬眼:“没有,我在算时间。”
“哦?”陈立国眉毛一挑,“算什么时间?”
“算您讲完这个知识点还得几分钟。”刘海咧嘴,“我估摸着,再有七分钟就能翻页了。”
全班愣住。
陈立国脸色沉下来。他合上教材,慢悠悠走下讲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像倒计时。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现在就考考你。”他站定,双手撑在前排课桌上,“请解释行星轮系中差速器的转矩分配机制,并推导其在非对称负载下的动态平衡方程。”
空气一下子静了。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差点把钢笔摔地上。这题别说课本没讲,连参考书都未必找得到。去年研究生复试才出过类似的,当场卡住三个考生。
刘海坐在那儿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厂里修拖拉机变速箱的经历,又想起九十年代初农机展会上那位老工程师的讲解。公式是死的,道理是活的。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差速器嘛,说白了就是让两个轮子能转得不一样快。好比自行车后轮,左边链条松,右边紧,车轮就得自己调节转速,不然拐弯就打滑。”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陈立国没笑:“那你写出运动学简化模型。”
刘海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先画了个简图,标出太阳轮、行星轮和齿圈,然后写下三行推导式:
>w?+w?=2w?
>T?=T?
>当F?≠F?时,ΔT∝r?-r?·μ
每写一步,他就用大白话解释一句:“第一个式子,意思是两边转速加起来等于两倍的主轴速度;第二个,扭矩相等才能不炸壳;第三个,摩擦力不一样,就会产生差动力矩。”
写完最后一笔,他退后半步,粉笔往槽里一扔:“这个结构将来装在小型收割机上最合适,田埂窄,转弯多,省油还耐用。”
教室里没人说话。
陈立国站在原地,盯着黑板看了足足半分钟。他忽然问:“你说的‘将来’,是指什么时候?”
“大概九十年代中期吧。”刘海耸肩,“东北那边已经开始试用了。”
教授眉头皱成个“川”字。他转身拿起自己的教案翻了几页,又抬头看了看刘海写的公式,终于点头:“……思路清晰,表述准确。坐下。”
刘海刚坐稳,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同学凑过来小声问:“你背了多少本天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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