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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五分,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影已经缩成一小团趴在地上。刘海拎着那本泛黄的《机械制图手册》走出来,工装裤兜里的扳手随着步伐轻轻磕着大腿外侧,发出闷响。他刚拐过花坛,右脚鞋带突然松了。
他蹲下身,手指刚碰到鞋带,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人往耳朵里塞了根烧红的铁丝。
“毛小三勾结校外混混,将于西校门家属区小道围堵你。”
一句话,清清楚楚,没头没尾,说完就散。刘海的手停在半空,瞳孔猛地一收,眉骨上的月牙疤跟着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鞋带,没动。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手册封面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写满未来技术参数的纸页。他假装慢悠悠地系鞋带,眼角却扫过身后——教学楼门口没人,花坛那边有个老头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远处食堂飘来炒白菜的味儿。
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不正常。
毛小三那孙子昨晚还在教室里阴阳怪气地说“新生走路太冲”,今天又没人找他麻烦,偏偏这时候蹦出这么个提示?八成是奖学金的事结了仇,赌球栽了面子,想夜里黑巷子里找回场子。
刘海系好鞋带,站起身,没往第一食堂方向走,反而一转身,朝东边的老教师住宅区小路拐了过去。
这条路平时没人走。两排老槐树夹着一条水泥道,年久失修,砖缝里钻出野草。路灯坏了一半,剩下几盏昏黄的光像快断气的烟头。路边那个废弃报刊亭早就塌了半边,玻璃全碎,只剩个铁架子歪着,上面还挂着半张去年的《人民日报》广告页,风吹得哗啦响。
刘海走得不快,右手习惯性摸了摸腰间的扳手。他一边走,一边翻开手册,借着月光瞄了一眼内页——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余光一直扫着身后。
路上静得很。偶尔有猫叫,从哪户人家墙后蹿出来,绿眼睛一闪就没影了。他走到第二棵老槐树底下时,听见左边一栋楼二楼窗户“吱呀”推开一条缝,接着传来碗筷碰撞声,还有女人喊“老李,汤要凉了”。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松了半口气:真要埋伏,不会选这种随时能被人看见的地方。
再往前五十米就是男生宿舍楼广场了。广场上那根旗杆孤零零立着,底下摆了几个石墩子,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坐在那儿聊天,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你说刘海百米跑那么快,是不是练过短跑?”“练个屁,听说他天天晚上蹲器材室修那辆破自行车。”
刘海嘴角一扯,加快两步走上广场。
手表指针刚跳到六点五十二。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307宿舍的灯没亮。毛小三还没回来。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没急着进去,反而靠着墙点了根烟。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今儿个张婆没挂灯,你那边也等空了吧?”
烟雾散进夜风里,他把烟头摁灭在墙角,抬腿进了楼。
楼梯间灯坏了两盏,他踩着黑走上二楼,听见三楼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皮鞋底砸在水泥地上,听着挺重。他停下,靠在栏杆边等。
脚步声下来了,是个戴眼镜的高个男生,手里抱着一摞书,看见刘海点了下头:“哟,冠军回来了?”
“嗯。”刘海应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307的门开了条缝,灯亮着。他路过时瞥了一眼,屋里没人。毛小三估计还在外头傻等。
他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宿舍的门,屋里黑着。王大勇不在,估计去自习了。他把手册扔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
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的提示来得太准。要是按平常路线走家属区小道,六点四十左右正好撞上。那地方路灯全灭,两边都是矮平房,张婆每天七点准时挂煤油灯,今天却没挂——要么是她忘了,要么是风把灯吹灭了,反正黑灯瞎火最合适动手。
可系统偏偏在这时候冒一句,让他改道。
刘海摸了摸眉骨上的疤,心想:这玩意儿还真是救命的东西。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宿舍楼外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广播站关机前的电流杂音。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走过的路——老槐树、塌掉的报刊亭、二楼那扇突然打开的窗……
忽然,他睁开眼,坐了起来。
不对。
那扇窗。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栋楼是教师住宅,住的都是老教授。李教授住一楼,王副教授住二楼东户,西户空着好久了,说是儿子在国外,没人回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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