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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刚蒙了一层灰白,校园里还安静得很。刘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工装裤,额头上挂着薄汗,刚跑完五公里回来。他习惯性拐到男生宿舍楼外那扇熟悉的窗台边——那里总放着他那本泛黄的《机械制图手册》,通风、防潮、还能挡灰。
风一吹,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下来,正好盖在书上。
他伸手把叶子拨开,手指顿了一下。书比平时厚了点,封面也被人仔细抚平过,像是谁动过手脚。他眉头一皱,抽出课本翻开,一张素色信封从齿轮草图中间滑出来,轻轻掉在他掌心。
他没急着拆,先左右看了看。没人。晨光斜照在水泥地上,树影拉得老长。他靠着墙角慢慢蹲下,背抵着砖墙,才把信封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三道,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谢谢你让我相信,有些美好真的值得用命去换。”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五秒,瞳孔猛地一缩。
前世的画面一下子撞进脑子里——赵晓喻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下来,她跳的是《破茧》最后一幕,腰伤发作却硬撑着转完最后一个圈,倒下去的时候嘴角还在笑。那时候他就在台下,眼睁睁看着,救不了。
后来她走了,他重生了。
现在这封信,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一直锁着的柜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是难过,也不是激动,就是……清楚了。
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又放进胸前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着林荫道往操场走。
路上陆续有学生跑步经过,有人跟他打招呼:“刘海!早啊!”
他点点头,“嗯。”
那人又问:“昨儿系统提示啥了?”
他脚步没停,“没有。”
“啊?难得见你空一天。”
“那就当放假。”他咧了咧嘴,语气还是那个调调,可心里明白:这一回,是他自己错过了事,不是系统没提醒。
他走到操场看台最上层,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太阳刚冒头,光线不刺眼,洒在塑胶跑道上泛着微亮。他望着东边,想起赵晓喻第一次来实验室的样子——穿月白色练功服,头发挽成髻,插着根白玉簪,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哎,你们这儿收志愿者吗?我能喷漆。”
当时他还叼着油条,含糊说:“你会喷车还是喷人?”
她脸一红,转身就走,结果第二天又来了,带了一瓶自调的底漆。
后来她熬夜画外壳设计图,困得脑袋一点一点,他还偷偷给她披过外套。她醒来发现,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徐怡颖。”
他当时没懂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
他摸了摸眉骨上的月牙疤,低声说:“你去追你的光,我的路,在另一边。”
话音落,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这话早就该说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准备回教学楼。路过图书馆时,习惯性扫了一眼工业设计系的走廊方向——那边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间教室里肯定有个人正坐在靠窗位置,左手腕上的翡翠算盘珠磕在桌沿,右手钢笔尾端一下下敲着笔记本,嘴里念叨着谁的设计方案逻辑混乱,像个被门夹过的核桃。
想到这儿,他嘴角翘了翘。
那个较真儿的丫头,记账能记到小数点后两位,吵架能把人绕进形式逻辑的死胡同,累趴了也不肯认输,非得把数据核完才合眼。她睡觉时会不自觉往右侧偏,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呼吸轻得像没人一样。
他就见过一次。
那次她睡着了,他给她披了件衣服,没关灯,也没走。
他知道,从那时候起,有些事就不一样了。
他抬脚走进机械系教学楼,脚步稳了下来。走到自己教室门口,他忽然停下,手伸进口袋,把那封信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重读。
只是用手指压了压,确认它还在。
然后重新收好,动作郑重得像在藏一份合同。
他抬头看了眼工业设计系的方向,目光落在二楼某扇窗户上,停了三秒。风吹过来,把他的郭富城式中分吹得有点乱,他也没管。
转身进了教室。
阳光这时候终于照进来了,落在他的课桌上。他把《机械制图手册》放在正中央,翻开那页夹过信的图纸——上面画的是一个联动齿轮组,旁边空白处还空着。
他拿起笔,蘸了墨水,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未来的图纸,要和你一起画。”
写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力道重了些,差点戳破纸背。
他合上书,坐直身子,望着黑板前的讲台,等着上课铃响。
外面,校园广播开始播放早间新闻,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飘进来。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多了起来,有人喊口
;号,有人笑闹。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骑过楼下,铃铛响了两声,远去了。
他没再动。
只是坐着,神情平静,眼神清明。
像一块终于校准了方向的指针,稳稳指向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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