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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以他的阅历还不太能意识到,人在跨越阶级的时候,是多半要受到倾轧的。
严子书拐着弯问:“所以你们辅导员并不打算调查事由,只打算把事情压下去,是吗?”
得到黑框眼镜鄙夷的点头:“他就是特别胆小怕事,一点责任都不敢担的那种怂人。”
之后,严子书又从他嘴里套到了自己需要的各种细节,以便完成后续行动。
“但纪晨真的在外头交了男朋友吗?”最后黑框眼镜试探着问,“是不是上回那个?”
“这个不好说。”严子书却转移话题,“你也累了,去洗洗脸吧,躺下睡一觉。”
他的气场要压制一个大学男生妥妥的,有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黑框眼镜也就没再闹着非要出去找人,听他怎么说便怎么照做了。
这晚上,严子书也没回去公寓,在这间招待所凑合闭了一会儿眼。
早上六点的时候,天色大亮,楼下出现早起的行人,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扫街的刷刷声。
严子书叫醒了蒙头大睡的黑框眼镜,说自己要走了,并劝他早点回学校。
黑框眼镜迷迷瞪瞪,又想起昨天的闹剧:“严哥,今天要怎么办?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这个男生似乎有强烈的大男子主义情节,越是弱小的对象,越能激起他保护的欲望。
严子书给了他一个稳重的回答:“你回去上课,事情会解决的。”
黑框眼镜连连点头,莫名就信服了。
严子书先其一步,出了招待所的门。
说是去找人,他毫不迟疑、方向明确,其实明确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学校的老师们大半夜找不到纪晨,是因为主角受失意时总要遭受点儿什么意外——纪晨会因为在雨中躲避一辆打滑的汽车,出了车祸导致骨折受伤,被好心人送到市立医院去了。
纪晨没带证件和手机,别人联系不到他,他也难以联系到认识的人。
折腾了半夜,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正惨兮兮地等着人去处理后续。
所以黑框眼镜其实不知道,他眼里这位从天而降、遇事不慌、老成持重的“严哥”,既提前知道纪晨会被匿名诽谤,也知道纪晨会因此遭受车祸,也看到了他是怎么整夜担心着急。
但仍旧选择听之任之地做个看客,等到事情发生了,才按部就班地抬脚过去。
严子书其实还庆幸过纪晨是出车祸被送急诊,而不是掉到什么窖井里泡了一夜的程度。
否则自己还可能需要面对一下良心的煎熬,主要后者要把控救援时机也实在麻烦得多。
严子书很难自我定义这算不算冷血无情。
但有一时一刻,这样的心态,甚至让他自己联想起傅金池那种总是作壁上观的轻松语气。
最开始他对那人的印象,就像只到处惹是生非的花蝴蝶。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意识到,其实傅金池也是个恶劣的看客。
或许在潜意识里……是这种本质上的同类感,促成了他们的暗通曲款。
但严子书又有点莫名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想起傅金池,他现在可并不闲。
*
严子书拦了辆车赶到市立医院,很快从急诊科打听到半夜送来的那个病人在哪,先去看了当事人——纪晨蜷在病床上装睡,大概是故意不想面对他,这没关系,严子书也不是非要和他打招呼不可——然后又去打发了垫付急诊费用的好心过路人和医护人员。
晚些时候,傅为山走进病房时,已经这位听尽职尽责的助理汇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纪晨眼圈红红地抬起头,只一声便哽住了:“抱歉,又给您添麻烦了……”
他掩饰似的地擦着眼睛,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却在见到傅为山的那刻委屈决堤。
严子书在走廊上靠着墙,看小护士持着输液架,扶着个老太太耐心地慢吞吞往前挪。
老太太兜里手帕掉了出来,他弯腰帮忙拾起,还给对方,换来对方慈眉善目地道谢。
经过医生处理,纪晨的腿上已经打过石膏,脸上也有擦伤,浑身衣服脏兮兮的,都是泥水干透之后的狼狈痕迹,像只被主人抛弃又断了腿的流浪猫。
虽说如此,但不是那种糊了一头一脸的难看的狼狈,而是圆溜溜的哭红的眼睛、小巧通红的鼻子和花瓣一样的嘴唇,白嫩的皮肤上,擦伤的痕迹触目惊心,十足的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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