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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鸿波立刻拧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认为谁在瞧不起人?”
“看,我随意给你扣了个帽子,结果惹你生气了。”严子书仍旧态度温和,“当然,这种话怎么说都是不对的。能否你也考虑一下,自己戴上有色眼镜时,会给别人带来的感受?”
丁鸿波冷不防被噎了个正着。
丁鸿波自诩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还鲜少有机会被当面杠过“戴有色眼镜”,“瞧不起人”,自然也不认为自己是这样政治不正确的形象,因此心里顿生不悦,只是碍于教养不便发作。
严子书却笑笑,将钎子分他一根,自己打了个圆场:“正好熟了,你要不要尝尝?”
丁鸿波吃归吃了,心情却已十分不美妙,很快冷着脸借故走开了。
这两个人大概也气场不和,和解都能失败成这样。
不过在那边欢声笑语的一大家子人里,严子书能看出,丁鸿波是年轻这一代的核心人物。很多小辈都在围着他叽叽咕咕,跟他开玩笑,催他把女朋友带回家。他大概是已经有个谈婚论嫁的对象,也有年长的长辈跟着打趣,俨然从订婚到结婚到生几个孩子都畅想到了。
此情此景,竟还不失几分好笑——可见就算是豪门长孙,也逃不过催婚催生。
不过丁鸿波循规蹈矩,大概也不排斥将成家立业、传宗接代视为自己应当履行的义务。
严子书又围观了一会儿富豪家庭的日常生活,自己在角落烤了会儿串,其实味道平平,不过图个热闹,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去跟丁老先生打了个招呼,说累了想提前离开。
走到海滨浴场的这一头,前面还是那个供游客更衣的隔断,严子书每每经过,不知看过多少次,这次却意外听到丁鸿波的声音,从隔断的背面传来。
今天是工作日,海滨浴场的游客不多,丁鸿波大概嫌烧烤场吵闹,找可以接电话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摸到这边来了。他在讲英文,情绪略显不满,因而抬高了声音。
“Lisa,我跟你讲过很多次,我不是不重视你,只是我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需要把全身心投入进去,你可以不要那么任性吗?不是,我当然爱你。但是我同时真的很忙。事业对男人的重要性,你能理解吗?”
这渣男发言,使得严子书将将要抬起的一只脚迟疑着要不要迈出去。
他倒不是故意想偷听,只是再往前继续走,就算绕远点,丁鸿波也能看到他从前面经过,而对方似乎正在和女友争吵。他们两个此时撞见,不免又是尴尬时刻。
稍一犹豫,那边丁鸿波便又开口:“如果你坚定地想分手,那我很遗憾,但我会同意的。”
严子书还来不及原路返回,他便已兵贵神速地收了线,绕到正面来,与严子书撞个正着。
两人俱是静默了一瞬。
发现来人,丁鸿波面色更加不虞:“你偷听我讲电话?”
但他这反应是下意识做出的,不像是故意要给人安罪名,更像干坏事被戳破后本能的嘴硬。
严子书只是笑笑,还没说话,果然丁鸿波自己也觉得反应过度,又抚了抚额头:“抱歉……是我有点失态。对不起,我这阵子确实心情比较糟糕。”
两人沿着沙滩边缘铺就的小路同行了一段。
严子书步伐不快,丁鸿波也只得放缓脚步,边走边道:“你今天说我看不起人,我有反省一下,虽然那不是我的本意,但你或许也有你的道理。如果造成了你的困扰,我可以道歉。”
严子书玩味地调侃:“照我看,丁先生只要管住嘴少说两句,是应该能更受欢迎的。”
他的态度自然而然,说出这种话,也并不怎么让人觉得冒犯。至少丁鸿波没有恼火。
丁鸿波只道:“但是我刚刚打的电话,劳驾别多嘴告诉我祖父。”
严子书看他一眼:“怎么,是丁先生打算要分手,还是你被人给甩了?”
话音落地,丁鸿波却在原地站住不走了,像根树桩似的杵在那儿,望着打到岸边的浪花。
“我,咳,那样是不是显得很没风度?”丁鸿波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其实也没听到什么。”严子书道。
“其实……我是故意的。”
或许有些无处倾诉的话,对无关紧要的外人反而比较容易说出来,丁鸿波抿了抿嘴唇,用不大的声音说:“Lisa跟我是我祖父撮合的,我们两个门当户对,也认识了很多年,作为结婚对象,我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但我不想娶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希望她先提出分手。”
严子书顿时想起丁老先生抱怨孙子,谈一个女朋友分手一个,谈得女孩子抱怨连天。
而现在,他的孙子作为始作俑者,明显也显得一万个委曲求全的模样。
或者有钱人还真是有一套自成体系的烦恼。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大概还是有权利以‘不想’的理由直接拒绝的。”
丁鸿波却道:“但就算不是Lisa,也总会是其他差不多的女性,能有什么区别呢?我实在不希望自己将来娶进门的太太,只会攀比最新季度的奢侈品款式,攀比在拍卖会上又买了什么名贵珠宝,脑袋里却空空如也,对一掷千金和炫耀显摆以外的事情毫不关心。”
“嗯,你们上流社会的事,别的我可能不知道。”严子书说,“不过我确定,就你这个态度,你肯定娶不到如愿以偿的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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