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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跟你打赌。”傅金池意味深长,“如果凡事都那么笃定,当然就不叫赌了。”
*
所以傅金池那张嘴就不能说话才是真的。
他不说,严子书真没想过那么多。他一说,哪怕没证没据的事儿,都搞得严子书疑神疑鬼了。或许也有些盲信的滤镜,是他总觉得傅金池看人的目光毒辣,不至于空口白话。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终归属于八卦。丁鸿波就算是外星人,也是丁老先生该苦恼的事。
而眼下,丁老先生已经很苦恼了。
Lisa戆头戆脑过来找严子书挑事儿,他一觉起来就听说了。换哪个心智成熟的大人,都不会这么办事,但她都已经做出来了,有什么办法。准孙媳妇已经拍拍屁股,事了拂衣去,留下老头儿十分尴尬:“小丫头不懂事,在家里娇惯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公共区域有个小吧台,一老一少坐在那儿聊天。住疗养院没几个能喝太多酒的,所以这里最多有几瓶低度红酒。严子书给丁老先生推过去一杯,察言观色,老爷子心里还是有事。
按理说孙子总算订婚了,他该满意,但脸上的褶子也没显得有多痛快。
严子书说了句“不碍事”,把请柬也放在台面上,交还给丁老先生。
这会儿傅金池不在,但严子书料想他不会在意。何况就算在意,严子书总有办法对付。
比起生气,他反更觉同情,女孩子总有那么多喜欢犯傻,她强撑着的那点儿生硬的面子,在未婚夫的冷漠面前根本什么都不算。难道她真没脑子,看不出问题不出在严子书这儿么?
严子书坐得笔直,啜了口酒,只见丁老先生板着脸在那边摆手:“你拿着吧。想去去,不想去拉倒,给他扔了。他们小辈想请谁就请谁,我管那么多,也是招人嫌。”
又哼了一声:“这婚又不是给我结的。”
这是生闷气呢。
“哪儿的话。”严子书老成持重地笑笑,上了年纪的人,只能顺着说,“谁还敢嫌您么?”
“我自己都嫌自己烦喽!”丁老先生道,“可能你们现在年轻人心思都复杂,也可能是我老头儿想太多。是不是都因为我催的才这样,你看他们小两口,这哪有要结婚的样子?”
严子书表情淡淡,这倒不好接话。但,挺荒谬的,确实。
“上次我也看出来了,他对Lisa好像是哪儿不满意,但不合适他倒是说呀?”丁老先生继续抱怨孙子,“问他他又死活不说。我都说不强求了吧,不合适再换一个。回头他自己不知道想什么,突然又非要急着订婚。我是不懂,这些小兔崽子们一天天到底想干什么?”
自然这个问题,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严子书不予置评,轻轻把杯子放下。只不过,男人总归是懂男人的,如果一个男人找尽各种借口,都不想和女朋友进一步发展,也不想走入婚姻,你就有理由怀疑他口是心非了。
这男人只要舍得回心转意,不问原因,就可以得到个幸福婚姻,还有这种道理?
不过大把的人的确对这么浅显的事视而不见。
丁老先生还在絮絮叨叨,讲Lisa是朋友家的孙女儿,如何暗恋丁鸿波多年,如何在自己的撮合下,辛苦地追他到手,不知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
再生气,其实还是露出希望寻求认可的迫切,他想证明这该是桩天作之合。
严子书最后只是笑笑:“可惜平安夜我们有其他安排,可能赶不上这个热闹了。”
请柬上写的订婚宴会,安排在平安夜当天,赶上周六,倒是个好日子。
丁老先生犹嘴硬道:“不必去捧场,让他们自己搞。”
严子书把酒喝干,不甚真心地应了一声。
过会儿傅金池过来,当着老头儿的面,自然而然又搭上严子书的肩膀。
严子书仰头看道他,不自觉笑得真心了些:“你要不要来一杯?”
镭射灯映在瞳孔里,他看傅金池的眼神熠熠发光,像有星光闪烁。
傅金池应了声好,严子书又拿了个高脚杯,给他倒了一点。傅金池接过去,跟他的空杯子碰了一下,才仰头一饮而尽。
丁老先生如今见到他们俩在一起,大概已经消化得差不多,看破也没说破,还跟傅金池打了个招呼,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傅金池应对得漫不经心,给严子书把扣子多扣上一颗。
两人并肩往外走的时候,丁老先生犹坐在吧台那儿,长长叹了口气。
严子书回望过去,吧台周围只开了氛围灯,昏暗暗的。老爷子像一座迟暮的雕塑,几乎动也不动,拐杖没精打采地歪在一边。总想求得一个自以为的人生圆满,但到底只是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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