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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有僧人过来,陆续领着香客们去后院用斋饭。
孟舒也扶着她娘一道前往,及至饭堂,还未入内,却见一衣着华贵的妇人朝这厢而来,拉着自家姑娘同沈老太太问安。
沈老太太笑逐颜开,邀着一道用饭,妇人摇头称家中马车坏了,这才姗姗来迟,来前已然用过饭了。
孟舒站在后头,静静看沈瑶亲昵地拉着蒋映薇,沈家几个姑娘都围在侧,言笑晏晏,不由低下头,扶着她娘亲的手紧了几分。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也是这般,孤零零看着旁人的热闹。
格格不入就是格格不入,前世嫁进沈家不久,她就清楚,她根本融不进那里。
毕竟再漂亮的山鸡,也只是山鸡,不仅变不成凤凰,还注定与凤凰有着天壤之别。
又与大太太寒暄了几句,蒋夫人便辞了众人,带着蒋映薇往大殿的方向而去。
入了饭堂,大太太陈氏忽而凑近,低声问道:“孟舒,你瞧着映薇如何?”
孟舒微微一愣,“蒋姑娘知书达礼,又才名在外,自然是顶好的,我哪敢随意置喙。”
大太太笑了笑,又问:“那你觉着,她与我家筹儿可相配?”
孟舒闻言深深看了大太太一眼,定定道:“自是门当户对,再好不过的亲事。”
大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映薇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是品性还是才学放在整个京城都是一等一的,至于我家筹儿,别看他性子淡,对谁都算和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实则眼光高,平庸的只怕还看不上,但映薇与他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情分定是不同些。筹儿先前忙着考取功名,没顾得上自己的终身大事,而今我这当娘的也该为他筹划筹划了。”
说罢,笑了笑,快了步子,往老太太的方向去了。
待大太太走后,邱雁娘疑惑道:“大太太突然问你这些做什么?”
是啊,问她这些做什么,她一个外人又是晚辈,按理不该问她这些。
见连她娘都察觉到了异样,孟舒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想是随口问问罢了。”
用过斋饭,沈老太太准备和大太太、三太太去偏殿听住持讲经,沈瑶沈琏哪是耐得下性子听这些的,说寺中有棵百年银杏,而今正是层层叠叠,满目鎏金,最美不胜收的时候,不但可赏景,亦可在其上系红绳许愿。
沈老太太听罢也不拦,只让沈筹和几个家丁护院在旁陪着,今日寺中因法会人员繁冗,鱼龙混杂,且数那处香客最多,几个姑娘家自个儿去不安全。
说罢,老太太转头又问孟舒可要一道去,孟舒顾及着母亲,又瞥了眼那张清冷俊秀的面容,摇了摇头,道有些累,就不去了。
沈家众人离开后,在饭堂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孟舒便陪着邱雁娘在四下闲走,一路同她描述周遭的风景。
行至一院落附近,或是嗅见香烟气又浓重了几分,邱雁娘好奇问:“这是到哪儿了?”
前头院门掩映,清幽僻静,孟舒正欲回答,就听跟在后头的玉露答:“回夫人,这是往生堂,寺中供奉牌位的地方,听闻老太爷、大老爷和四爷的往生莲位都在里头呢。”
邱雁娘闻言拍了拍身侧的女儿,“沈家待我们母女不薄,既然来了,皎皎,你进去上炷香吧。”
孟舒应声,让玉露扶着邱雁娘且在前头的长廊底下坐一坐。
她整了整仪容,行至那往生堂前,正欲去推那掩映的门,不想“吱呀”一声,门扇自里头拉开了。
门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天光,孟舒忙退出来,往一侧让了让。
那人正与寺中僧人说着什么,好大一会儿,僧人才将人送出来,恭敬道:“崔大人慢走。”
被称崔大人的男子缓缓颔首,“多谢小师傅。”
那嗓音若磬石般低沉动听,令孟舒忍不住抬眸,或是感受到她的视线,男子亦侧首看来。
然看清此人面容的一瞬,孟舒怔了怔,眼前人近不惑之年,虽唇下留有修剪得当的胡须,但盖不住眉眼的儒雅周正,燕青襕衫,那双眼眸若蕴着一汪深邃的湖泊,明亮而幽深。
孟舒脑中忽而闪过几个字,松风水月,玉貌丰神。
这位崔大人在触及她目光时,并未计较她无礼的打量,而是含笑冲她轻轻点头,分明再谦和温厚不过,孟舒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上位者无形的威仪与压迫感,令她慌忙垂下脑袋。
待人走远,她方才行至僧人跟前,问能否进去上香,这小师傅闻言和和气气引她入内。
孟舒并非头一回来此,前世她也陪沈老太太来过几回国清寺,故而面对着满墙密密麻麻的牌位,她仍轻易从里头寻到了沈家人的往生莲位。
她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牌位上,牌位的主人正是沈家四爷沈钊,沈钊是三老爷和三太太连氏的长子,比沈筹小了两岁,亦是天资聪颖,早早考取了秀才,可惜天妒英才,十六岁那年竟被一场伤寒生生夺去了性命。
她取了三支香,虔诚地拜了拜,方才插入面前层层烬灰堆积的青铜方炉中。
转身离开时,她目光随意一扫,蓦然将视线定在东面一副牌位上,那牌位格外显眼,因上头空空如也,竟无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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