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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城最火热的事情莫过于贾琮的当众考核,而在金陵城中,同样有一件让人津津乐道的事,不过却是一桩骇人听闻的命案。
薛家的大少爷薛蟠,带着一众豪奴,闲逛至一处人牙子市场。他本是来金陵采买杂物、顺便游玩,仗着薛家“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豪富和京中姨父贾政、舅舅王子腾的权势,在金陵地界向来横行无忌。
今日,他一眼便相中了一个被拐子贩卖的绝色丫头。那丫头年纪虽小,却已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眉目间自带一股风流婉转,正是日后改名香菱的甄英莲。薛蟠一见,魂都被勾了去,当即就要买下。
不料,另有一位名叫冯渊的乡绅之子,也早已看中了这丫头,且已付了定金,约定三日后便来领人。这冯渊家境尚可,平日亦有些风雅之名,此次是真心欲买下这丫头做妾,并非贪图一时之欢。
两下相遇,互不相让。薛蟠跋扈惯了,岂容他人与自己争抢?三言两语便冲突起来。冯渊虽也有些气性,但如何是薛蟠及其如狼似虎的家奴的对手?混乱之中,薛蟠竟指使豪奴,对着冯渊拳打脚踢!那些豪奴下手不知轻重,竟生生将冯渊当场打死!
街市之上,众目睽睽,血溅当场!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薛蟠见闹出了人命,初时也是一愣,但随即想到自家权势,便又浑不在意,扔下几两银子算是“烧埋银”,命人强行拉走了已被吓傻的香菱,扬长而去。
冯渊的老仆哭天抢地,一路告到了金陵府尹贾雨村处。
贾雨村此刻正是春风得意。他因走了贾政、王子腾的门路,得以补授金陵应天府尹,心中对贾、王两家正是感激涕零、竭力巴结之时。如今听闻贾、王两家的姻亲薛家公子当街打死人,苦主状告上门,且是人证物证确凿,他不禁头疼万分。
升堂问案,冯家老仆哭诉冤情,并有众多街坊作证,案情清晰明了。按律,杀人偿命,薛蟠罪无可赦。
然而,贾雨村岂敢真依法办理?他深知自己这顶乌纱帽来自何处,更畏惧四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若依法处决了薛蟠,不但贾、王两家绝不会放过他,恐怕连自己的官位乃至性命都难保!
但若公然徇私,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命案,苦主日日喊冤,又该如何遮掩?
贾雨村左右为难,只得先硬着头皮,派衙役前往薛家,将薛蟠锁拿归案,收押入监——这一步,是做给外面看的,表明他并未完全罔顾法纪。
然而,人虽抓了,他却不敢有任何下一步动作。既不敢升堂审问,也不敢用刑,更别提判罪了。他只吩咐将薛蟠单独关押,不得用刑,好生看管。同时,他又暗中让前去拿人的衙役,向薛家透露口风,暗示此事需得京中贾家、王家出面斡旋,他这里方能“酌情办理”。
薛家宅邸内,薛姨妈闻听儿子被抓进了大牢,顿时慌了神!她本就丈夫早逝,守着偌大家业和一对儿女,全凭娘家和姐姐家的势力。如今儿子竟惹下杀身大祸,她只觉天旋地转,又气又急,当场便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般不省心啊!这是要了娘的命啊!”薛姨妈边哭边数落,“我这是什么命啊!年纪轻轻守了寡,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指望着你顶门立户,你却…你却惹下这等滔天大祸!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叫娘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一旁的薛宝钗虽也心慌意乱,但她素来沉稳,见母亲哭得几乎晕厥,强自镇定下来。她扶住母亲,柔声劝道:“妈,先别只顾着哭。如今哥哥已被收监,哭也无用,需得赶紧想法子救人要紧!”
她思路清晰,迅速分析道:“此事发生在金陵,审理的是贾雨村贾府尹。贾府尹听说与姨夫和舅舅关系匪浅,想必不会不顾及情面。为今之计,妈您立刻修书两封,一封给京中的姨妈,一封给舅舅,将此事原委说明,请他们务必从中周旋,给贾府尹去信施压,务必保全哥哥性命!”
薛姨妈此刻已六神无主,听得女儿分析得头头是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宝丫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写信!这就写!”
薛宝钗又道:“光写信还不够。我这就让人备车,准备些银两和吃用之物,先去牢里探视哥哥,打点上下,免得他在里面吃苦受罪。”
薛姨妈自然无有不允。
薛宝钗当即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她取了不少银两,又备了干净的衣物、被褥以及精致的吃食,带着几个可靠的仆妇,乘车前往府衙大牢。
一番银钱打点,牢头狱卒们见是薛家小姐,又得了厚赏,自是客气万分,引着薛宝钗进了牢房。
虽经打点,薛蟠被关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单间,但牢狱之中阴暗潮湿,气味污浊,岂是薛蟠这等纨绔子弟待惯的地方?他正蔫头耷脑地坐在草堆上,一见妹妹来了,如同见了救星,猛地扑到栅栏前,哭喊道:“妹妹!好妹妹!你可来了!快救救我!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隔壁刑房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显然是有人在被用刑。薛蟠吓得浑身
;一哆嗦,脸色煞白,腿都软了,抓着栅栏的手都在抖:“妹妹你听见没!他们…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对我?我会不会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啊妹妹!你快想办法救我出去!花多少钱都行!”
薛宝钗看着兄长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忙安慰道:“哥哥别怕!母亲已经给姨父和舅舅去信了!他们定然会设法救你!贾府尹想必也不敢真把咱们家怎么样。你且安心再忍耐几日,千万保重自己,别再惹事。”
她又拿出银两,悄悄塞给陪同的牢头,温言道:“有劳几位多费心照顾家兄,这些银钱给几位吃酒。日后薛家必有重谢。”
牢头掂量着沉甸甸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保证:“薛姑娘放心!薛大爷在这儿,绝少不了他一口热饭热水!绝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薛宝钗又叮嘱了薛蟠几句,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大牢。回府的路上,她秀眉微蹙,心中盘算:信件一来一回尚需时日,不知京中姨夫和舅舅会如何行事?那贾雨村…又究竟会如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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