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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害怕,你怕什么?”他问。
“怕你让我抄《算法导论》。”
“……哈?”
江奕侧身对他:“假如我们比赛,我输了,你会罚我抄《算法导论》吗?”
蔺哲低下头,好像在认真思考。“不会,这种惩罚毫无意义,而且浪费时间。就算罚,也是罚你做完里面的练习题,写份报告,再进行实操。只是,如果能让我选,我不会选这本书给你。那太残忍。”
“那你选什么?”他瞪着眼睛看他。
“什么都不选。”蔺哲说,转身去关电脑。
“什么都不选?”江奕追上去,“为什么?”
“你现在是新德尔斐的王,我没有资格惩罚你。”
“你什么意思?”
“你懂我什么意思。”
江奕:“我不懂。”
他知道他生气了。
他很少生气,更很少对蔺哲生气。
蔺哲漠然垂首。“感谢你筹备并参加阿米拉的葬礼,也感谢你帮贝蒂接坦狄薇回神庙,这些天招待不周,请你见谅。明天早上,我会送你到楼下……”
“你要赶我走?”
“你误会了。”
江奕当然明白蔺哲本意并非如此,只是他的表现让他感到困惑——这和纳西尔前辈说的完全不一样,至少“招待”和“成家”这两个词完全不搭边。
“蔺哲,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
“我知道。”
“我爱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你还爱我吗?”
“一直如此。”
江奕含泪微笑,他不是、也不想让对方觉得他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下午坦狄薇前辈在客厅表演了潘祖拉圈舞,你知道吗?”
蔺哲点头:“嗯,音响声很大。”
“我记住了几个简单的动作,你想看吗?”
“荣幸之至。”
江奕来到他面前,然后背对他,让他抓住自己的手腕。潘祖拉圈舞节奏轻快,而他并不擅长跳舞,再加上双臂有束缚,他做的动作很笨拙,到最后也没能传达出他理想中的画面。
最最糟糕的是,坦狄薇跳舞时在笑,而此刻江奕在哭。“对不起,对不起……”他试图挣脱蔺哲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一番折腾后,蔺哲终于肯松开他,却又迅速握住了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深深地拥进怀里。
江奕再也无法冷静。他抱住蔺哲,哭到浑身发抖、心软体疲。他多希望能带他的爱人走出黑暗,多希望他们能看见彼此、听到彼此。他多希望他们能生活在21世纪初,能在一个可爱的小岛上共度余生。
可是他不能,他们不能。
蔺哲双唇紧闭,脸色有种病态的青,鼻子堵塞,鼻孔下逐渐湿润。他始终记得年少时世界对他的定义,也不忘初次登台表演时观众对他的评价。他的父亲是罪人,他则是渎神者。他这一生注定是用来赎罪的。
因此,他的爱、他的心,灵魂、生命,它们早已属于江奕。他能把一切都给他,除了他自己——厄运和悲剧本身。
蔺哲是一个很容易生病和受伤的人类,而江奕不一样,他不会长白头发和皱纹,不会感染细菌或病毒,他体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能量背后,是一颗金子般的心。他既是领袖,也是神明。不幸之人跟着神只会拖累祂,以污点栖居,亵渎神圣与美、信仰与爱。
加入八元结社那天,纳西尔问他:“埃玫说你曾教她写作,还给我看了你的文章,非常优秀,比那个阿里·豆戈拉强太多,哈比比,你为什么不去当作家呢?另外,我听说你有表演这方面的兴趣,为什么不继续发展呢?是考虑到文艺界已经没落了吗?”
“他们大多会自杀,我怕我也会,我不想自杀。”
蔺哲想活着,陪江奕活在这个不善待他们的世界,死了就不能继续爱他了,他会很孤单吧?
“最后再亲亲我吧,蔺哲先生。”
“我……我不敢冒犯你。”
“我以新德尔斐首席的身份命令你,亲吻我的嘴唇。”
“是。”
蔺哲勾起江奕的下巴。
啊,这个傻孩子,他流了很多很多眼泪!——它们划过他手心,途经跳动的脉搏,再深入袖口。
他们又一次接吻。
这次,他们吻得很轻,温柔、正式,像古董王冠上的白鹭羽毛。泪水让他们的鼻梁打滑,江奕尝到一股淡淡的花茶味;蔺哲只感觉舌尖沁凉,分分秒秒,愈加心醉魂迷,倒在了他们睡过的地方。
第89章
“然后呢?”纳西尔问,一边踩下左脚蹬,“哈比比,你们在工作室里过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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