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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人间,眨眼万物复苏,沁凉的甘露殿外去年新移栽的几株晚梅花,正到了怒放的时节。
窗外枝条扶疏交映,映着月色,显得犹如覆了一层霜霰,纯白娇艳,逸着泼墨般的冷香。
岳弯弯正靠在窗边练习书法,一旁的摇床里安逸躺着正双小手够着吊在她额头上的丝绦,可是小短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嘴里胡撸胡撸地吐着泡泡。
眨眼青鸾已经半岁了,正到了学着爬的时候,但是小公主人小又懒,每日除了吃奶就是睡觉,要么,就哼哧哼哧地,打断她父皇和母后的好事。
元聿已经对岳弯弯下令,以后不许青鸾留宿甘露殿,让她睡偏殿去。
岳弯弯一听,登时就恼了,凭什么女儿不许跟着她睡?她极是讨厌元聿这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式口吻,好像把他在朝里对着大臣吆五喝六的陋习带了回来,她偏不。他不让青鸾跟着娘亲,她偏要把她留在甘露殿,还要留在最近的地方,晚上也必须抱着她睡,留给元聿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儿。
过了这几日,陛下无奈了,良言相劝,让她也关心关心他。
岳弯弯不肯听,晓得他的心思,回了一句:“现在生不了儿子,没用!”
元聿一听,顿时俊面激红,将她肩膀一扳,就势便将她压在了身下,咬牙切齿道:“你说谁没用?”
身下的皇后水眸滚圆,愣愣地盯着自己。
隔了片刻,她用一言难尽的口吻朝他道:“陛下,我不是说你没用,我是说,我现在尚在恢复期,是不可受孕的……”
元聿固执不化:“你就是说了,朕让你看看,朕有用不有用!”
他朝着她的檀口用了点力吻住,过了片刻,岳弯弯全身软化了下来,只剩下出气,几乎不剩进气了,眸子水光迷蒙的,一动不动地凝着元聿,一副引人采撷的模样。
他顿住了,胸脯略急促地起伏着,嗓音喑哑:“弯弯,可以了么?”
岳弯弯本来一点不想,现在也被撩拨了起来,见他居然又装得正正经经地来问自己,她真是惊讶羞怒,口中直含糊地催促道:“你快些!”
一会儿青鸾又醒了。
元聿一听,登时额角直抽,冷目盯着身下的女人,恶狠狠地道:“你说什么!”
他怎可能会快?难道她没领教过?
看来真是太久没让皇后好看了。
………………
她累得昏睡了过去,一直到此时,元聿揽着她的臂膀,将她勾入了怀中。
抱着亲了一会儿,才想到身上湿黏,不太舒服,便将睡梦之中的皇后打横抱起,两人双双迈入了浴桶。
入了水,岳弯弯便醒了,于是又是一番挥洒淋漓、尽情尽兴的鸳鸯戏水,直把她折腾得双腿虚浮,比春狩那几日跟着他骑马还累。
她抱怨了他无数,最后,令他的耳垂亦暴露鲜红,停在她的身旁不再动了时,岳弯弯终是忍不住,又偷笑了起来,笑得元聿再度有几分恼了,疑心她还不够,正要再一逞雄风之时,她却突然伸出了柔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肩背,朝他亲了过来。
她贴住了他的耳垂,低声地笑话他:“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威严如山的陛下,反正在弯弯的心中,陛下自己有时也像个撒泼耍赖的小孩儿,居然还想给别人当爹呢,你也不羞!”
元聿身体一颤,侧过面庞看她,岳弯弯又笑了几声,才终于略松开了他的肩,头朝下拱了过去,改贴住了他的颈窝:“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以后都不纳妃子了?”
元聿脸色潮红,过了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说着又将她搂紧了些,令她更贴身地依偎着自己,不许她逃开。
岳弯弯顿了顿,又道:“如果我生不出儿子呢,这样,你到了三十岁,四十岁,还是没有儿子……国无太子,人心不稳,大臣又要催你,又会怎么办?”
元聿皱了皱眉头,“那时再说。”
这个回答岳弯弯不能满意,略有点失望,他却将唇一低,吻了吻她的雪额,“弯弯,朕要你知道,你我的孩儿,无论皇子公主,朕都会宠她爱她,视若瑰宝,但你更要知道,朕终是会有诸多不得已,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朕想,只要你还在,朕会过继宗室子弟为子。”
岳弯弯的眼中冒出了缕缕湿热,她用元聿的亵衣擦干汩汩冒出的热泪,抱住他,仿佛再也不肯松手了。
“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元聿微怔,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朝她发旋儿又亲了一口,扬唇道:“朕喜欢,和皇后一道努力。”
岳弯弯顺从地点了点头,很快,终于回过了味儿来,怔了一怔,继而又哭又笑,朝着他瞪了过来,他却不知羞耻地朝他笑:“盼着皇后能言而有信,真的努力才是。”
“嗯……我就知道,你坏死了!”
岳弯弯又爱又恨,咬了一下元聿突出的喉结,令他眼眸微暗,低低地哼了一声。
“朕一直如此。”
她立刻松口,怕他又来,忙钻进了被窝里一动不动了,假寐过去。
元聿笑了下,伸掌拍了拍鼓鼓的一角被衾,目中俱是温柔之色。
“睡。”
这一晚,他在这深宫之中,在皇后的身边,枕着她披散的柔发的馨香,陷入了不可启齿的深梦之中。
梦中他居然见到了已经阔别梦境十多年的母亲。
然而那时,他才不过几岁,早就已记忆模糊了,连那名动天下的绝世美人,她的音容笑貌,他也不再能够十分清晰地记起。但他还记得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气,似兰非兰,似桂非桂,她面貌美艳而温柔,蓝色的瞳更深幽,像极了北方大泽那尘封的冰泉,但在她的身上,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冷意。
他小时候常常在后宫深处玩耍,也常常会在无人的时候见到她,她每一次,都会拿最好的她亲手做的食物点心给他,包括西域来的糕点,“七皇子,你尝尝喜不喜欢。”
她会用带着温馨香气的手掌,亲切宠爱地抚摸他的头,他那时总是不解,为什么宫里的娘娘都不大喜欢这个来自异国番邦的羽蓝婕妤,听起来她好像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可是她却对自己这么好。
那时候元聿还会用稚嫩的语调,奶声奶气地朝她笑:“嗯,甜的!好吃!”
她也便会欣慰地笑起来,他都快忘了母亲的面貌,只记得她很美、很美。
她美成了一个符号,令人只要提及她的名号,便会想起她所代表着的美。这大魏疆域万里,幅员辽阔,他这一生,亦走过那么多的地方,可是,没有一个人及得上母亲的半分美。
元聿封闭了这段尘事,不再提起,也多年未在梦到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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