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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妈问我要这些干什么,我让她别管,按我说的照办。
她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根据我的吩咐全都备好,我支开她去给我收拾屋子,趁她忙碌的功夫,我蹑手蹑脚从后门走出庄园,找到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我总觉得这宅子不简单,谈不上到处是冤魂,可有很多尘封的事也不一定没有隐情,哪个高门大户里不是阴森森的,翻开几十年的历史,都不会清清白白。女人的直觉往往精准得过分,我对那个被囚禁的三太太充满了好奇与怜悯。
我动了动门,发现没上锁,宅子里没人敢轻易下去,所以戒备得不严,越是松松垮垮的,才不会惹外人怀疑探究。
我在门口点好了蜡烛,一步步淌着往底下走,里面特别黑,越走越黑,我觉得没有尽头,好像穿过了一条十分冗长的隧道,两侧墙壁很湿,角落处甚至长出了苔藓,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一片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挨着墙顶开了一扇天窗,方格子,十几厘米长宽,结合我进来的路途猜测,天窗外头应该是后院松针树附近的墙洞,至少能透点气儿,憋不死人。
我举着蜡烛在这几十米的地下室照了照,忍耐着非常难闻的气息,我抬腿往里头走了几步,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我吓得尖叫了一声,飞快退后用蜡烛去照,地上稀稀拉拉有许多屎,还有掉落的成把的头发,我捂着嘴几乎要干呕出来。
我盯着在一堆粪便里蠕动的肉团,隐约看到是人形轮廓,那应该就是三太太,曹妈说她叫沈碧成,专唱青衣花旦,扮相好看,见过她的都说名如其人,眉眼十分清秀。
可她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清秀的样子,我举着蜡烛缓慢靠近她,步子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安静,让她转而攻击我撕咬我。
曹妈说她疯了,是真的疯了,说不出话来,饿极了屎也会吃,这样的女人早已不存在理智,谁也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
我借着蜡烛燃烧的微弱光芒打量她,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很多裸露的皮肤都在化脓,白色的水和红色的血混合在一起,狰狞凄惨。地上零零散散铺着干草和被褥,但也都漆黑发霉,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屎尿和馊饭的恶臭,她就那么缓慢的爬着,似乎怎么都爬不到头。
我低低喊了她一声,“三太太?”
她没有反应,也没有停止,好像没听见,我站在原地注视她,她用了漫长的时间爬到墙根,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她蜷缩成一个球,脏兮兮的尘土覆盖了巴掌大的脸。
眼前这一幕给我的巨大冲击已经震碎了我的五脏六腑,惊愕都无法形容我内心的感受。容貌是很多人生存的一大利器,拥有艳丽面孔的女人都对这份苍天恩赐胜过生命般珍视,宁可死也不愿毁了这张脸,然而三太太的样子已经不是一个惨字那么简单,她就像一具苟延残喘的人彘,哭哭笑笑痴痴傻傻,日复一日的煎熬着,可根本没有希望可盼。
沧桑
我尝试着靠近她,在她旁边蹲下来,沈碧成并没有抗拒和厮打我,她安安静静蹲坐在那里,似乎没有察觉到地下室多了一个人存在。
我将带去的水和食物递给她,她起先只呆滞看了看,嗅到了香味后忽然疯了一样一把夺过,拼了命的往嘴巴里塞,一边塞一边掉落下来,她再用手抓起来带着灰尘继续塞,我被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吓到,她可能饿了很久,穆锡海新纳了三太太,大太太闭门不见,整个宅子都风起云涌,估计也顾不上地下室的疯子,沈碧成最少已经饿了两天。
她应该疯得不彻底,曹妈说她饿了屎都吃,但明显她没有,她对于食物和排泄物还分得清,她有味觉和嗅觉,有一丝残存的人类本能,也许医治还能来得及,只是没谁理会这个被烙印上红杏出墙标签的女人。
我又试探着喊了她一声,她吃光那些食物,满嘴油光窝在角落,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唱曲儿,唱的内容听不清,但曲儿确实好听。
我小心翼翼伸出手拨弄开她遮盖住脸庞的头发,她没有打我,就像一具失去力气的木偶。
她脸上满是灰尘泥污,但看得出她很清秀,五官恬淡美好,不够精致,但有令人回味的气韵。
我拧开瓶盖往掌心倒了一点水,轻轻扑在她脸上,想要为她清洗,她忽然有了抗拒,不允许我触碰她,她挥舞手臂狠狠抽打我,我由于没有防备被她打中了眼睛,水也全部倾洒出去,淌了一地。
我捂着刺痛的眼皮迅速从地上站起来退后几步,沈碧成疯了很久,直到她没了力气瘫软在稻草上,大口呼吸着,昏暗至几乎漆黑的空间里传来她的哭声和笑声,显得尤为阴森。
我将剩下的一点吃食扔到她旁边,确定她看到了,才转身原路返回离开了地下室。
我之前想过很多场景,即便脏兮兮最起码有一张床,有一盏油灯,我实在没料到底下是这样凄惨的景象,这栋宅子里的人都是铁石心肠吗,她就算水性杨花,又伤害到了谁,给一口饭吃,像个人一样对待她,就这么难吗。
我盯着前面透亮的一丝阳光,吹灭手上蜡烛丢在门口,用一张纸盖住,等我下次再来还可以使用,次次找曹妈要蜡烛,她一定会留神我了。
我弯腰从低窄的洞口出去,正要迈步回庄园,忽然右侧角落传出一声低沉的三太太,我吓得手一抖,拿着的外套掉在地上,我惊慌问了声谁,那里走出一名上了年岁的佣人,逆着光而来,轮廓非常模糊刺眼,等到她走近我发现她比曹妈还要老,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她站在我跟前面无表情,垂眸看了眼被灰尘染脏的大衣,弯腰捡起来掸了掸,双手递给我,我迟疑着接过,问她是谁,她说,“我是大太太身边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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