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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缕稀疏的胡须,身上穿着深青色的细布长衫,纤尘不染。涂山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越身上。
他缓步走近,停在陈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陈越的脸,也没有问他为何这般狼狈,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在那三只公鸡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涂山没有说一个字,转过身,背着手,迈着同样的步伐,沿着来时的廊道,不疾不徐地走了回去。
直到涂山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廊道拐角,院子里的压抑气氛才缓缓消散。学徒们重新开始动作,但交谈声压低了许多。
刘景这才敢凑上前,他扯了扯陈越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陈越,你……你昨天前脚刚出药铺,后脚小六就跟着出去了。”
陈越身体微微一怔。
小六,是涂山手底下最听话的一个学徒,跑腿打探消息的活计,通常都是他在做。
刘景飞快地瞥了一眼廊道方向,继续道:“他过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直接去了涂管事房里,待了好一会儿……”
陈越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腔,他抬起手,拍了拍刘景的肩膀,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知道了,谢了,刘景。”
如果昨天他没有出城,没有去那该死的乡下收鸡,今天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涂山那无声的一瞥,而是更严苛的敲打,甚至可能是扫地出门。
陈越提起鸡笼,走向后院角落专门存放活物的小隔间,将那三只公鸡安置好。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走到水缸边,打了盆冷水,胡乱擦了把脸和手,回屋换上那套属于自己的粗布旧衣。
一天的劳作开始了。
碾药、切药、晒药、分拣、打扫……每一件都是琐碎而耗神的体力活。
胸口的黑斑不时传来阵阵阴冷的刺痛,头晕和四肢的酸软也一阵阵袭来。
陈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上动作不停,汗水从他额头渗出,与尚未完全退去的高热混合,让他眼前时而模糊。
时间在机械的重复和身体的煎熬中缓慢爬行,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陈越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后院角落那间挤着七八个通铺的学徒房。
他几乎是摔在铺位上,连鞋子都来不及脱。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睡梦中并不安稳,破庙里摇曳的火光、采药人诡异的笑容、滚落的头颅、凄厉的惨叫、喷涌的鸡血、胸口蠕动的黑斑……
各种破碎的画面交织翻滚,陈越睡得极沉,却又像是在无尽的梦魇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摇晃将他从深沉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陈越?陈越!醒醒,该起了,晚饭时间快过了!”
是刘景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陈越猛地睁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昏暗的光线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已是傍晚。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触手是一片温凉,虽然还有些虚汗,但之前那滚烫灼人的热度,已经退去了大半。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低烧退了,至少身体本身的麻烦暂时缓解了。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对一脸关切的刘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学徒房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晚饭的时辰确实快过了。
晚饭是糙米粥和咸菜疙瘩,就着后院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囫囵吞下。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但陈越的脸色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吓人。
刘景捧着碗,凑到陈越旁边,借着喝粥的间隙,飞快地扫了一眼陈越,眉头拧起,低声道:
“陈越,你这气色……真没事?要不,明天求前头坐馆的秦大夫给你瞅一眼?就说是累着了,开两副便宜的发散药也好。”
陈越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粥咽下。
他知道,这苍白虚弱,大半是那黑斑在作祟,寻常大夫怕是瞧不出根由,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想到黑斑,他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饭堂,其他学徒要么埋头吃饭,要么三三两两低声说笑,无人留意他们这个角落。
他身体稍稍前倾,将声音压到仅容两人听见:
“刘景,之前常听你们说起诡……若真不小心遇上了,除了童子尿、鸡血狗血这些,可还有别的法子?”
刘景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道:
“那些都是老辈人传的土法子,有没有用……谁知道呢。哦,好像还听说,练武也行。”
“练武?”
“嗯,”
刘景点点头,回忆着道,“听街上武馆的人吹嘘过,说什么气血旺盛,百邪不侵,练武之人阳气足,一般的脏东西不敢近身。不过那得是
;练出真本事的高手吧?像咱们这样的……”
他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他们这样的药铺学徒,饭都未必吃得饱,哪来的余力去练什么武学。就连药铺传的铁山拳,都没几个人学的明白。
陈越目光微微闪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思量,随即像是随口一提,将话题引到了明日要晾晒的几味药材上。
刘景不疑有他,也顺着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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