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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方执白心里一愣,却只向着她看,等她说下去。
&esp;&esp;问鹤亭弯了弯唇,又说:“向来嚣张的人没有能诚心改正的,若在军中,将军治兵,蛮横之人很少心服,大都是被打服了。然而打服之后又必然消极,少则一月,多则几年,更有甚者到死都只是懒散。”
&esp;&esp;方执白也早已想过这事,可她以为这些商巡还不至于如此顽固,打服之后加以监管,最多几月便可走上正轨。
&esp;&esp;她犹豫片刻,还是将这想法说出来了。问鹤亭点头赞同,却问:“依方总商所见,商巡之于牙铺,可算重要?”
&esp;&esp;方执白如实道:“自是不可或缺。若无商巡,盐枭定会滋生,盐价便会下跌。若再无管制使其愈发猖獗,便有官盐滞销之患。”
&esp;&esp;往深了说,官盐卖不出去,盐税无法缴纳,接着就会影响一个盐商的各方考察。官府发现此地官盐卖得少了,下一年便减少此地指定引数,如此循环,就真是积重难返了。
&esp;&esp;问鹤亭笑道:“大抵如此吧。如今商巡欺压百姓,你我从中调和,其受压消极,几月或可趋于平缓。然而话又回来,商巡如刀,利则我盈,钝则我损,不过听话就好,无所谓姓吴姓颜。你我运盐来此,只求盐价不跌,莫说几月,就是几日,也不该等罢。”
&esp;&esp;方执白心里嗡的一声,她好像懂了问鹤亭的意思,却又还懂了些更深的东西。的确,她们是为卖盐,比起更“好”地解决四厅之患,不如更快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esp;&esp;她到了四厅便将自己归为牙铺一方,可她实际上不属于任何一方,她来这里,只为她的利益。于她而言,至多再关心一下百姓的得失吧。
&esp;&esp;“但……”她虽然反驳,其实无话可说。
&esp;&esp;问鹤亭耐心道:“我知你心系黎民,然而我的做法,于百姓也并无坏处。”
&esp;&esp;方执白叫她看着,想略作应酬地笑一笑,也并不怎么笑得出来。察觉到自己的动摇,一时之间,她竟不知什么是对错了。
&esp;&esp;吴贵松和商巡沆瀣一气,的确有错,她二人取缔吴家联合官府另立店主,也的确百般优势。可她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她总觉得这太不讲道理,她们不像商人,倒像是铁骑。
&esp;&esp;可是商政之间,又谈何道理呢?倘若道理存在,那浙南盐场的事为何还不平息?
&esp;&esp;她思索良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半年以来,她对盐务也已有了些认识,问鹤亭说的好坏,她全能理解,也全都认可。若问她为什么还要犹豫,大概是心里的一点不明白,商人这么做,底线是什么呢?
&esp;&esp;问鹤亭见她同意,这才将真正准备的办法娓娓道来。她仍是要以丈八村的名义先请打手,只不过要暗中将这事闹大,捅到巡府眼皮底下,叫她再不能坐视不管。
&esp;&esp;其中细枝末节,不过她略施手段,不再多谈。
&esp;&esp;且说她二人将此事定下,这才渐渐吃开了。问鹤亭早已将整件事揣摩了几遍,也无甚好和方执白商议的。她们虽是商局,却都被食不言的礼教束缚着,因是良久默然。
&esp;&esp;这倒很合方执白的意思,她心里有事,正好静下心来想想。她既已接受了问鹤亭的提议,便彻底站在这一方了,这样一想,她倒有些更大胆的想法。
&esp;&esp;然她翻来覆去思考良久,及至吃完,才下好决心,问到:“姐姐,方某小儿,且说些玩笑话,不过想问,你我既要取缔,可否自设盐号呢?”
&esp;&esp;四厅偏远,运商远坐梁州,本就鞭长莫及。此处又运销不能一体,吴家横亘其中,常有不便。方执白想,既要取缔吴家,不如直接开店,何必再找店主呢?
&esp;&esp;问鹤亭没料到方执白会如此提议,一是因为四厅乃问方两家的引岸,真要设店,难免有些利益冲突;第二,便是她对眼前这人的估量。
&esp;&esp;她总还以为方执白是个保守派,刚接手家里的盐务,应是什么改变都不敢做,一心维持现状才对。她问家虽没参与掠夺方家,却也对这少家主的处境有所耳闻。此情此景,方执白还有精力想这四厅的事,真叫她有些意外。
&esp;&esp;方执白并不知她的心思,看她没有反驳,只继续道:“方某拙见,若能自设盐号,便可自请家丁,不必担忧其形成地头蛇之势。我有廖林在南,你有荆壤在北,四厅有事,这两处盐号的伙计要来不过半日,久而久之自成一体,再无鞭长莫及之扰,岂不是两全之法?”
&esp;&esp;说到这里,外面廊上嚷过一群人,她二人都停了停。等这一阵过去,问鹤亭才展颜笑道:“说到底,你还是怕新商巡亦犯此害,欺压百姓?”
&esp;&esp;她将方执白想得颇好,大概方执白也将自己想得这样正义,然而她此番提议,背后原因,其实为行商居多了。
&esp;&esp;方执白接着说:“方某今日将四厅盐号逛了一遍,这地方盐号十几家,确也有繁贫不均之事。私以为你我要做此事,并要在这长久共营,其中小盈,不必计较。方某愿先退一步,或看姐姐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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