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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赵蛮姜走到叶澜身边,跟他一起坐在了地上。
“很早的时候我起来碰见少主了,他跟我说,裴师爷……”叶澜捶了捶头,接着说,“他说裴师爷昨晚上突然发病,就死了。”
“是啊,死了。”赵蛮姜喃喃道,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出神。
“我好像,有点伤心。”叶澜皱着眉,面对着赵蛮姜,指着自己的胸口,“就是这里,闷闷的,好像被堵住了。”
阮久青说过,叶澜虽然心智不全,但是正常的时候,他有近乎完整的情感和意愿表达。
虽然阮久青不让她查叶澜的事,但是赵蛮姜私底下偷偷查过一些典籍,也大概知道“影人”是怎么被制作出来的。
其中有很重要的一步,叫斩线。
人生在世上,身上都牵着千丝万缕的引线,与父母,与亲人,与朋友。他们与人的牵连,就是用无形的引线,把人牢牢地扎根在这纷扰的人世间。
而斩线,就是让被制作的“影人”,亲手斩断这些线。
惨无人道,泯灭人性。这样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影人”。
可叶澜身上被斩断的线,在秋叶棠又长回来了。
只是他如今不用去斩断这些线的时候,却发现,线自己会断。那种拽不住线另一端的无力与无措感,让他生出了惶然。
然后他懂得了伤心。
赵蛮姜看着叶澜凝了凝神,轻轻拍了拍叶澜垂下来的脑袋:“阿澜,这很正常。但是都会好起来的。”
“是吗?”叶澜的表情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犹疑。
“嗯”赵蛮姜一下一下地捋着叶澜的头发,缓缓说道:“因为,重要的人去世或者离开,比如说家人,人就是会伤心的。但是都会好的,世上治疗伤心最好的药,就是时间。”
“裴师爷是,家人吗?”叶澜的眼神渐渐空洞,一瞬间划过一抹狠厉,但马上又温柔下来,似乎在思索什么。
赵蛮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话题转向从前:“前些年你喜欢裴师爷院里养的鸟,天天去逗,你都那么喜欢了,裴师爷怎么会舍不得送你呢?他就是让你常过去玩而已!你看你每次过去,再给你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是不是?”
“还有你每次去偷裴师爷的酒喝,裴师爷哪能真不知道,都是他在偷偷惯着你,疼着你。”
“其实我先前也不知道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我觉得,被人这般疼着,就该是家人了。”
“姜姐……我知道是什么。我只是偶尔想不明白,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叶澜看着赵蛮姜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越发难受了,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捂她的眼睛。“姜姐,你也在伤心。”
在秋叶棠长出线的,不止叶澜一个人。
“阿澜,”赵蛮姜抽了口气,回想起裴师爷也疼爱着自己的点点滴滴,哑着嗓子说:“我们去看看裴师爷,好不好。”
这场酝酿了许久的冬雪终于还是落下来了,秋叶棠在裴师爷丧礼的那几日里,悲戚地沉浸在一片缟素里。
雪色来袭,只给整个秋叶棠添上了几分冷清和寂寥,比往日的雪天还多了些萧肃。
唯有东北二院那棵老柿子树,还结着火红火红的果,固执地挂在枝头,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里,点缀了几星暖意。
这一年的冬日,终是艰涩地过去了。
年节刚过,春寒未褪,赵蛮姜依然每日都裹紧了斗篷,还是总觉着周身都是冷的。
往年东北二院里总烧着一堆炭火,赵蛮姜和叶澜没事就往那跑。一边烤火一边跟裴师爷扯一些有用没用的闲话,裴夫人就围坐在一边缝缝绣绣,时不时插几句嘴。
裴师爷走后,二院的炭火也跟着熄了,那个往日里泼辣厉害的裴夫人像是换了个人,对谁都温声软语,客客气气。赵蛮姜他们也再不敢去二院了,怕看见清冷的院子,也怕看到裴夫人蓄满哀伤的又强颜欢笑的神情。
过完了年节的休沐日,赵蛮姜又要回书院念书了。
如今她将满十七,不知不觉在孙先生那快呆上四年了。
赵蛮姜也想好了,往后等她念完了书,她会跟着阮久青,继续留在医坊。
这样她可以永远留在秋叶棠。
这几日,赵蛮姜看到易长决的时日越发地少了,吃饭也常常不见人。有时候早上打了照面,招呼一下就匆匆错开了。
下午时分,赵蛮姜刚铺了纸研好墨,准备在院子里练练字,年祺举着一个红色的折子,欢欢喜喜地跑过来。
“蛮姜,蛮姜!遥遥姑娘送来了请柬!”年祺一边往院里跑一边喊。
“请柬?”赵蛮姜拿着笔的手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遥遥大婚?”
“嗯!看这个喜庆模样,应当就是大婚的请柬了吧!”年祺说着把请柬递给了赵蛮姜。
“嗯,筹备了大半年,也该是日子了。”赵蛮姜接过请柬,忙打开来看。
很简单的请柬,封面烫金的几个大字写着:
李昌齐谢心遥喜结连理
恭请
赵蛮姜阁下
入席
新郎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赵蛮姜注意到请柬里面的时间落款,婚期很近,就在这个月底。
可惜天公不作美,阴雨连绵了好几日,直到谢心遥大婚,空气里还弥漫着粘稠的湿气。
天光透不过阴云,黑沉沉的。
赵蛮姜不是第一次来谢府。先前谢心遥及笄时,她也来观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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