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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蛮姜想起刚刚和岐王长瑜在这里的谈话,可能是觉着当下干坐着也略有些尴尬,也可能是觉得他当下的模样有几分柔软,不似往日冰木头般不近人情,她起了跟他打探的心思。
“刚刚岐王殿下在这儿同我说了会儿话,提起你小时候。你和他不是一个娘亲啊?”
易长决闻言先是看了她一眼,抿着唇似乎斟酌了一瞬,才开口,“我是庶出。”
见赵蛮姜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便开始解释,“我母亲曾是名动大邺的舞姬——‘霓裳双姝’之一,并非庄国人氏。被人献给陛下,随后被陛下赏赐给了我父亲,然后有了我。但是她的身份,给不了什么名分,只能做侍妾。”
“哦……”赵蛮姜没想到他真的会说,且似乎对此也并不避讳。
“那你为何那么小就被送去秋叶棠啊?”这个问题她先前问过,所以多解释了一下,“方才我同岐王殿下谈起,他似乎很不愿意提及这个。”
易长决敛了敛眉,淡声答道:“你以后想知道什么,问我便好。这也算是兄长的郁结所在,自然不会同你多说。”
“我五岁那年,兄长被人害了,差点丢了性命。也是因那次,他废了双腿,没再能站起来。王府里的人都怀疑是我母亲,说她谋害兄长,好让我当世子。后来确也查出来是侍候我母亲的一位老嬷嬷所为。父亲大怒,当即便发落了我母亲,然后送走了我。”
赵蛮姜呆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半晌,她才张口问了句,“那,你母亲是冤枉的吗?”
易长决的眼里闪过一丝异动,似是很诧异她会这样问,随即又收敛了神色,语气依旧出奇平静地答道:“不知道。我那时候小,只听说嬷嬷认罪了,往后便没有人关心我母亲是不是冤枉的。后来她被幽禁在王府数年,便病逝了。”
虽然眼前的人一副全然并不在意的模样,但赵蛮姜也不想继续问了,低头正好瞥见他送的那块玉玦,转了个话头:“对了,今日岐王殿下说起我才知,你送我的这块玉叫玦啊,还是你以前的名字呢。”
“嗯。但我父亲送我道秋叶棠之后,替我改了名。虽然城叔说是为了掩盖身份,但我后来也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长决,取的是决裂诀别之意。也不知先前那位老岐王,是要怎样的狠心,才如此决绝的把掌心宝玉换了骨肉生离。
她怎么一戳就是块烂伤疤。
但易长决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与他毫不相干故事。
“你怨你父亲吗?”赵蛮姜还是没忍住,脱口问。
易长决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怨恨或者责怪。
“怨过吧。”
“但是他死了。”
“所以也无所谓了。”
易长决面色平静,脑海浮现他回到王府见到父亲临终时的画面。
那个曾经尊贵威严的男人卧在塌上,花白了头发,被伤病折磨得面容枯槁。见他来,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发出微弱的声音:
“阿斐,你回来了。”
直到那只手垂下去,他也没有去握那只手。只在这一刻回想起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那时那只手,是温热的,还是冰凉的。
一阵风从亭子穿过,带上了些秋日的凉意。
“好像起风了。”赵蛮姜的手脚恢复了知觉,她直起身,走到易长决身前,纷乱的发丝又卷到了风里。
“我们回去吧。”
易长决的眸光在她脸上停滞了片刻,最后落到她略带笑意的唇上,看着它一张一合。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啧,好像木有人在追更了,但是还是要宣布一下这周多更!
还想改一下文名,改得俗气一点那种……
第58章还她
赵蛮姜平日里也无事可忙。她找岐王要了些医书典籍,偶尔配着些药材钻研钻研,其他的时日不是四处晃悠,就是练练字。
今日看着外头的日光似乎格外柔和,便取了字帖,到小院的石桌那边去练字。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和秋叶棠的东南三院里一样,赵蛮姜所住的王府的小院,也有一方石桌。不同的是,东南三院的石桌上什么都没有,这里的石桌上刻还着棋盘——兴许是依了岐王的爱好。
说起来,东南三院的石桌边上还有棵高大的银杏,有些年头了,每到这样的时节,叶子就开始泛起点点碎金,再晚一些时候,会染上整片整片的热烈的明黄,煞是好看。
赵蛮姜常常就躺在这株银杏树下的躺椅上,观赏缀在那一扇扇叶里的春夏秋冬。
而这里的石桌边上是一株新种的小槭树,还不足以成荫,稀拉拉的叶子,风一吹,都没什么响动。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在秋叶棠的时候,赵蛮姜无事时也会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练字。叶澜这时候会很听话地在一边坐着,有时觉得无趣了会去边上逗个鸟,抓个虫,或者干脆抱着木剑,坐在树下打盹儿。
偶尔阮久青病人少的时候,也会陪她坐在石桌边上,有时看着她练字,有时给她打扇,有时帮她研墨。
易长决便会坐在主屋里品着茶,或者拿着书卷,偶尔,也看一眼屋外。
——如今想来,那些时日仿佛偷来的,美好得不真实。
易长决走到赵蛮姜的小院的门口,看见院里练字的人,顿了顿,才抬步走了进去。
“易——”听到脚步声,赵蛮姜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回首把风带起的纸重新铺好,摆弄着手里的笔,不抬头地问:“你要出门吗?”
赵蛮姜算是摸着了些规律,在岐王府的时日,他出门或者回来,会过来她这边看一眼。
“嗯。”易长决点头,缓步走到石桌边上,负手看她摆弄着笔墨纸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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