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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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榻上仅设一张窄长小几,上面只有个茶壶和三只茶杯——前几日被他捏碎了一只,还未来得及撤换。

二人坐下来之后,易长决又有些后悔。

几案很窄,两人落座处相隔太近,且罗汉榻这个场景,总让他心猿意马地想起些别的什么。

他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垂首看向桌上的茶具,替她倒了杯茶。

“你若不想让我看伤……”赵蛮姜一落座,便冷着嗓子开口。本意是想说若不愿意让她看,就让他自己去寻一处信得过的大夫看看,但想来这人定然不会听话。

“算了……”对待这样倔脾气的病人还得用强硬的法子来治,她闭了闭眼,又直接去捞病人搁在几案上的手。

易长决这回没躲,看她那副霸道模样,心里阻滞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些。

他今日穿的件玄色广袖衫,袖子被她往上捋了捋,露出那道被断弦抽打出的伤口。检查伤口的人很是小心,手指几乎不曾触碰到他,只扯着一段袖口,认真查看。

“看着是有些吓人,但并未伤及筋骨。上次给你的那瓶药可以继续用,但切勿再沾水了。”赵蛮姜说完,又小心地将衣袖盖回。取了桌上他先前倒好的茶,喝了一口,被这茶苦得皱了皱眉,搁下茶杯又问道:“你为何要泡冷水?你身上有旧伤,受不得冷。”

易长决的背脊倏地一僵,目光迅速移至她脸上,冷声道:“谁跟你说的?”

赵蛮姜闻言蹙了蹙眉,见他态度又冷下来,全然没了再询问的心思,也懒得交代实情,“只是见你刚沐浴完屋子里没有热气,我也就是作为医者交代一声,要不要遵从随你。”

但想到等下有求于他,又不得不缓和了面上的表情,强扯出一点点笑意,“我也就是随口问问,”然后硬生生开始转移话题,“你这是莲子心茶吧?还挺修身养性。”

很苦。但她猛灌了两口,眼下她喝可不正合适,清心败火。

“嗯。”易长决神色渐缓,目光自她含笑的双眸缓缓下移,落在她唇上——那里还留着方才饮茶的痕迹,泛着一点微湿的水光。

“哦,对了,今日来是有事要同你说。”赵蛮姜抿了抿唇,不自觉地探出舌尖轻舔了下湿润的唇角,双手撑在案上,身子向他微微倾近,神色认真起来,“今日邀卫旻哥他们过来叙旧,探脉时才发现他的病眼下不大好。我已拟好了方子,只是别的大夫配的药我不放心,想自己出去采买些欠缺的药材。你能帮我安排一下么?”

易长决看着她的唇瓣轻启、合拢,随着话语微微起伏,那条湿软的小舌偶尔探出齿关,在音节与音节间灵巧地划过,像幽潭里一尾不肯安分的游鱼。每一次细微的翻动,都若有若无地牵引着他的视线,往那片湿润温暖的深处去探寻摸索。

忽然间,喉间无意识地一紧。

某个被牛乳糖浸润过的、甜腻的吻,毫无预兆地撞回记忆里。先前本已被冷却镇压的欲念,此刻又在血液里悄然蒸腾起来。他尚未察觉,身体已朝她的方向倾近了几分。

赵蛮姜本能地觉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向后稍仰。他的眼神有些变了,像是在哪里见过……心底隐约不安,只得追问了一句:“可以吗?”

“可以。”他下意识就答了。他的手放到几案侧边,撑着身子往后退了几分。修长的手指克制地停在离她袖口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方,没有碰触。

然后,他像是这时才将她方才的话听进脑子里,话音沉了沉:“邀他们来,怎么不先同我说?”顿了顿,又低哑着声问:“……还气么?”

赵蛮姜被他这直白的一问噎住,像被突然抽走了台阶。躲不过,只得抿了抿唇,假作坦然:“气过了。人总有弄错的时候……”

她这性子,眼下不过是装大度。心里还盘算着以后怎么讨回来。

易长决指尖在案上轻快地叩了两下,嘴角这才不绷着了,“那到时我陪你一同去,顺便带你逛逛这岁都。”

赵蛮姜眼睫微微一颤,迅速垂下去,将不情愿掩在眼底。再抬眼时,唇边已堆起弯弯的笑:“好呀!”——

作者有话说:小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第68章出门

这回出门,兴许是有易长决在,带的人很少。

赵蛮姜这回没打算专门去寻一个带印记的药坊,认真去搜寻医治卫旻病症所缺失的药材。一方面是因为他跟着,她需更加谨慎;另一方面,高亦那边只需和按月上门的花匠接洽便好,没必要冒险。

但岐王府所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易长决的眼睛。赵蛮姜每日的所有行迹都有人向他汇报,包括邀请卫旻他们上门,和同花匠学种花。

然而自那场变故之后,她便将所有心绪都遮掩在层叠的伪装之下,需得他耐着性子,把这些假面一层层剥开,方可能瞥见一丝真实的光亮。可大多时候,连他也难以看透。

他深知她必定有所图谋,以她的性子,所谋或许还牵连甚广。

易长决曾做过许多推测,结合她如今的身份与庄国的朝局,甚至预设过最大胆的猜想——她是否在暗中谋划复国。

正因如此,纵有万般不情愿,他也必须周旋于庄帝与那些朝堂权贵之间。唯有先攫取权力,才能拥有谋事的资格。

所以,即便她真是那样想——只要她要,他便设法去取。

可她不肯再信他,也不向他透露半分意图。

他只能将目光锁得更紧,在她这日常的一举一动里,和不经意的一颦一笑间,继续探寻那颗被裹藏的真心。

出了王府的赵蛮姜仿佛是一株离开荫蔽的植物,舒展了懒怠的枝叶,透着股昂扬的生机。她领着人奔忙在岁都的几大药局药坊,哪怕只是这样琐碎的药材采买,她仍兴致盎然。不厌其烦地辨别成色、掂量质地,郑重认真地挑选出最好的药材。

易长决默然跟在身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心里不知怎地,竟泛起一阵微酸的潮意。

眼见差不多采买完,他朝崔言吩咐:“装好了你们先送回府里吧。”

崔言几人领了命,拖着药材便打道回府。

赵蛮姜见还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试探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岁城有家叫瑞丰楼的酒楼,听说还不错,带你过去看看。”

赵蛮姜眼睛倏地一亮,心下立马雀跃起来,忙应道:“好!”

她早先就听王府的仆从小婢们闲聊谈论过,瑞丰楼可是誉满岁都的顶级食府,许多高门贵胄都常聚于此。她深知这人的秉性,以瑞丰楼这般盛名,也只在他口中讨得一句“还不错”。

酒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店小二常待贵客,是个懂分寸识大体的,他们刚踏进门,便连忙引着二人往二楼雅间去。

楼梯狭窄,赵蛮姜落他一个身位跟在后面上楼。而在他们刚上完楼梯转上二楼的档口,他们遇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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