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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蛮姜冷冷瞥他一眼,不理会他的嘲讽。
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街巷两侧的屋瓦上凝结着薄薄的霜色,在初现的天光里泛着清冷的白芒。车轮辘辘,碾过尚带着夜寒的青石板路,在沉默中一颠一簸地前行。
天光破晓。
马车骤然停驻,赵蛮姜因着这突然的停顿身子往前一晃,忙扶住车壁。
“到了吗?”她稳住身形,掀开帘子往外望去。果然,马车已行至岁都的东外城门不远处,只是城门紧闭,一排整备完好的士兵把守着。
“不对!”赵蛮姜迅速缩回车内,“怎么这个时辰城门还未开?”
卫旻小心地把窗帘撩起一角,靠着车窗凝眉观察了一会儿,“为何是靖远军的人在守门?”
“什么?”赵蛮姜心下一沉,“岁都的东外城门不是归由戍卫军管辖?”
卫旻也觉蹊跷,“莫非因为昨夜宫变,所有戍卫军都被调往宫门处了?”
赵蛮姜心绪飞快转动,“盈和朝劫出叶澜,是什么时辰?”
“约在丑时。我得到消息,已是寅时了。”
“这样早……”她喃喃道,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那他离开府邸不久,便该有人禀报叶澜被劫……”
他已经知道她要逃了。
“我下去看看。”卫旻面色凝重,令马车靠边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掀帘下车。
赵蛮姜独坐车内,指尖死死攥着裙角,骨节泛白。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轻响,卫旻带着一身晨间的清寒回到车上。
“怎么样?”赵蛮姜的面上已经难掩急色。
卫旻抿了抿唇,声音低沉:“陛下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外城四面城门均已戒严,不进不出。”
“怎会如此之快?”赵蛮姜瞳孔微缩,“他们进去了?宫门……已经开了?”
卫旻沉吟道:“看来,阿决在禁军之中……也早有布置。”
赵蛮姜脑中立刻闪过“谢承延”这个名字,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当真是好手段。”
“想必是阿决入宫确认陛下驾崩后,即刻下令封锁了消息,同时控制了内外城门。”卫旻分析着,目光复杂地看向赵蛮姜“他既已掌控外城,近畿靖远军要不要入皇城,也不过是他一声令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阿决是直系宗室,眼下这般局势,别说整治盈和曜,即便他要坐上那个位置……都不过轻而易举。”
赵蛮姜语气决然:“他坐不上那个位置。”
卫旻辩驳道:“为何不能?允王作为宗室资格最老的亲王,也作为宗室利益的代表,定会支持宗室上位,而非外戚。再者,朝中诸多高门子弟皆出自我祖父门下,以他老人家的威望,若表态支持阿决,追随的世家必不在少数。如此,他手握兵权,有宗室倚仗,得世家支持,如何坐不稳那个位置?”
“盈和曜再蠢,也不会弑杀太子。太子不死,他便名不正言不顺。”赵蛮姜抬眼,定定地看着卫旻,“更何况……还有我。”
“你?”卫旻眉心微蹙,“你还有后手?”
说完又轻叹一声:“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阿决待你……很不一般。从没见他对哪个人如此牵肠挂肚。他是真心待你好,你……当真忍心这般对他?”
“他真心待我好?”赵蛮姜骤然冷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凉,“若真心待我好,为何又将我像笼中鸟雀一样困在岐王府?”
“不是陛下……”卫旻话未问完,猛然想起岐王府内外那些清一色的靖远军守卫,霎时恍然,“竟然是这样……可这是为何?”
“你知道他为何坐不上那个位置么?”赵蛮姜面色漠然,字句却如冰锥砸下,“我与太子妃盈和晞有一桩交易。她予我兵马钱财,我予她一个保障——”
“一个让易长决坐不上那个位置的保障。”
她顿了顿,迎上卫旻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体内种了一道生死引,牵着易长决的命。”
“这便是他为何要将我锁在身边,寸步不离,生怕我有半分闪失。”
“哪有什么真心待我好。”
“不过是……攸关性命,迫不得已罢了。”
卫旻听着这冰冷彻骨的真相,一时哑然,只是怔怔地望着赵蛮姜。良久,他才迟疑地开口,眉心紧蹙:“不对……”
以易长决那般疏离淡漠的性子,若仅仅只是因为生死引,断然不至于紧张她到非要娶她的地步。哪怕他平日里掩藏地再深,卫旻也无数次窥见,他看向赵蛮姜时,眼底那份独有的暖意与明显的占有欲。
那不是一个看待维系着生命工具该有的眼神。
可他终究不是易长决,无法替他剖白内里的曲折隐衷,只得将话断在这里。
车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许久,卫旻才又低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等。”赵蛮姜望向车窗外,眸中被着初冬里、破晓时分凛冽的寒意浸透,“等他来开门。”
“等谁?”卫旻下意识问出口,话音未落,自己已明白了答案。
天色正一丝丝亮起来。东方天际,已悄然漫开一抹淡淡的、血似的红霞。
忽然,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沉寂。赵蛮姜心下一紧,抬手便要掀帘。
“是盈和朝!”卫旻抢先一步探出窗外,脱口而出,“他还是如此莽撞。”
“叶澜在里面吗?”赵蛮姜按捺不住,便要下车。
卫旻一把按住她肩:“别急,先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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