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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在长桌中央投下暖黄光晕,整只烤火鸡的焦糖色表皮泛着油光,松露千层面在骨瓷盘中冒着袅袅热气,香气四溢。
长桌按照亲疏和辈分坐,蒋裕京作为蒋笠行的长子,自然坐在靠前的位置,而程书懿被安排在陈恩仪身旁。桌子有些窄,他和蒋裕京对面坐着,距离比想象中更近,甚至只要伸直腿就能碰到对方的小腿。他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脚,目光低垂,掩饰那点不自在。
陈恩仪的银叉轻轻敲击香槟杯,清脆的声响在餐厅内回荡,瞬间压住了低语和餐具碰撞的杂音,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她,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她银灰色的丝绸礼服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优雅地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位家族成员,唇角浮现一抹端庄的笑意。
“又是一年平安夜。很荣幸与大家能再次团聚在这张长桌前。这一年,我们经历了许多变化,也迎来了新的成员。”她的视线在程书懿身上停留片刻,转向蒋裕京,语气柔和了些,“裕京的婚事,是今年最值得庆祝的喜事之一。”
她举起香槟杯:“愿主保佑大家,愿在座的每一位在新的一年里平安顺遂。”她顿了顿,笑容加深,“圣诞快乐。”说完,她抿了一口香槟。
长桌上随之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与杯子碰撞的清脆声交织成一片。
程书懿也举起杯子,与蒋裕京伸过来的杯子轻轻一碰,小酌一口,随后他安静地放下杯子,等待分餐。
其实坐在陈恩仪身边让他很不安。
他无声地瞥向对面的蒋裕京,想要寻求一丝安慰。蒋裕京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他没察觉到程书懿眼底那点求救的意味,只是随手将桌上的黄油盘推过来,盘子在桌布上滑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要这个?”
程书懿默默接过黄油盘。
“这酒的口味如何?喜欢吗?”陈恩仪的声音轻轻从身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书懿抬头,与她对视,心头一紧。他不确定她是真的关心,还是随口一问,但还是尽量给出了一个正确的回答:“嗯,很好入口……”说完,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有些敷衍。
陈恩仪微微点头,她放下叉子,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的事,裕京都跟我说了。如果他以后再欺负你,就来找我。”
程书懿一愣,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猜测——蒋裕京说了什么?他偷偷瞥了蒋裕京一眼,发现对方正皱着眉专注地切牛肋。
“好,谢谢伯母。”
陈恩仪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是不是该改口了?”
程书懿心脏猛地一跳,脸上涌上一阵热意。他瞪大眼睛,目光再次对准蒋裕京。
蒋裕京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竟有一丝期待的意味。
——他叫不出口。
自从母亲离开,那个称呼就成了喉咙里的一根刺,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多年过去,即使是对关施黛,他也始终只叫“阿姨”。那些回忆被尘封在某个角落,早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
“好,没关——”陈恩仪的手突然顿住,指尖停在他指节上。她的目光落在那圈褪色的勒痕上,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转头看向蒋裕京,语气骤然锐利,“戒指呢?”
蒋裕京仰头将手边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滚动而下,杯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
他摊开手掌,露出空空如也的手指,“我也忘了戴。”
程书懿抬眼看去,那只宽大的手掌上果然什么也没有,指节处只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陈恩仪一怔,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蒋裕京脸上,眼里满是质疑,“结婚戒指没有,那枚蓝钻呢?”
蒋裕京慢条斯理地将牛肋切成均匀的小块,叉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从容不迫。
他在回避这个问题。
程书懿也没敢吭声,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枚蓝钻早已随着阿芙洛狄忒号沉入海底,再也找不回来了。
最后,这场圣诞大餐耗时整整三个小时。当苹果派和树根蛋糕端上桌时,程书懿的胃已经隐隐作痛,空气中弥漫着肉桂的辛香和糖霜的甜腻,他一口也没动。
长桌旁的宾客渐渐散去,蒋家的几个叔伯转战到起居室,雪茄的烟味隐约从远处飘来。
他终于逮到空隙,悄悄起身,穿过长廊,轻步如羽地走向后院。
后院的玻璃花房在月色下宛如水晶宫,热带植物的叶片在暖气中舒展。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流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让他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这里,还有一个程书懿的日思夜想的朋友——
“Zazu?”他轻声呼唤。
角落里传来金属链子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嘹亮的鸣叫:“你好!你好!”
金刚鹦鹉的鲜艳羽毛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钴蓝色的羽冠微微竖起,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宝石。
程书懿走近,Zazu立刻将喙凑到笼栏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鹦鹉的左脚拴着细细的银链,链子另一端扣在镀金的栖木上,微微晃动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飞羽虽被修去,它的翅膀却依然保持着展开的姿态。
“吃零食?吃零食?”程书懿笑着学它的语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从蛋糕上偷来的榛子,递过去。
Zazu歪头盯着榛子,灵巧地用喙接过,发出一声满足的“咔嗒”,又突然仰起脖子,尖声叫道:“坏蛋!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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