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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原本悲伤又愤怒的磨坊主罗尔叔叔和希尔达婶婶有些尴尬地相互看了一眼,旁边的木匠维德昆叔叔和尤娜婶婶也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而您的意外暴露,也让他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作为保守秘密的报酬,乌尔里克希望您能协助他们私奔。」
「私奔?!」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赫尔格大人,您……您居然就这样答应了他们吗?」
「没错,一般人当然是不会轻易同意的,但赫尔格大人是一个例外——不仅是因为他当时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也因为乌尔里克和梅特的处境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瑟里意味深长道,「赫尔格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赫尔格大人没有回答,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蓝钟花手帕,他没有落泪,只是眼睛微微发红,但神情中的哀伤足以使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都感到心碎。
良久,赫尔格大人才开口:「没错,瑟里先生……事实上,你说的有点太准了,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慢慢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如此沉重,像是一艘在风暴中失去了方向的船舶,只能将船锚沉入无望的海底:「我知道我不应该答应乌尔里克,可是一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了卡拉……当初我们也这样深爱着彼此,但林奈伯爵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家道中落的乡村贵族,而我什至没有勇气反驳他,假如卡拉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会让她嫁给我这样的人。」
也许是因为卸下了心头的负担,赫尔格大人的脸庞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那麽虚弱和彷徨了。
「计划当晚,乌尔里克在矿洞门口伪造了血迹——抱歉,比约克,我们原本想用生猪腿的,但後来发现血流不了那麽长的距离,只好临时从你的猪圈里偷了一头小猪。」
比约克叔叔摸了摸脑袋:「难怪,我还在想为什麽猪能越过那麽高的篱笆墙呢……」
「为了方便赶路,我提前给梅特和乌尔里克准备了一头毛驴。」赫尔格大人继续道,「待他们出发之後,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第二天在村里传播他们被毛人雪怪抓走的消息。先前我扮演毛人雪怪时患上的感冒还没有痊愈,可以顺理成章地谎称我是因为在雪地里晕倒了一整晚才生病的。」
「尽管同意了乌尔里克的交易,但我想您应该还没有忘情到全然不顾现实的地步。」瑟里说,「梅特和乌尔里克的失踪不仅关乎他们自己,也关乎他们的亲朋好友……我想也是因为这一点,您才会时不时去他们家里拜访,安抚他们家人的情绪。」
「是的,梅特和乌尔里克彼此相爱,但他们只是想在另一个地方安家落户,组建起一个稳定的小家庭後,再告诉父母真相,并没有彻底抛弃自己的亲人。但他们太过年轻,只想着不要太早被家里找到,却没想过未来其实是不可预测的——万一他们的父母因为悲伤过度而患上重病,最终在自责和哀恸中离世,他们该如何自处呢?万一他们的失踪使得两家的关系继续恶化,最终导致了无法挽回的悲剧,他们又该怎样面对呢?所以我一直与他们两人保持着联系,并且做好了随时揭露真相的准备。」
罗尔叔叔焦急地问道:「那我的女儿如今究竟在哪里呢?」
维德昆叔叔也追问道:「还有我儿子!」
「我……」赫尔格大人深吸了一口气,「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但丶但是——您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我发誓!我最近一直试图联系他们!」赫尔格大人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我们约好了通过信鸽定期交换情况,他们会去赤岩镇的邮差那边取信,然後再回信给我。可这几天无论我送出多少信鸽,都没有收到过一封来信,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渺无音讯,如果这两天没有发生那麽多事情的话,我本来是想亲自去一趟赤岩镇的!」
此时瑟里忽然开口:「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不妨问问他们本人好了。」
听到他的话,赫尔格大人顿时睁大了眼睛:「瑟里先生,你知道梅特和乌尔里克在哪里吗?」
「当然。」他伸手指了指村口,「他们不正在过来吗?」
大家不约而同地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不起眼的灰蓬马车缓缓驶入了薄暮湾,如此悄无声息,好似一个穿过蒙蒙薄雾的灰色幽灵,随时都会消散在雾气中。随着它越来越近,我才发现马车夫竟是从昨晚就消失无踪的希瑟。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为她让出了一条路,希瑟最终将马车停在了燧石塔楼前。在众人屏气凝神地注视下,她摘下了斗篷的兜帽,打趣地说道:「看来我没有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瑟里也轻声笑了起来:「你就是最精彩的部分。」
我的心情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随着挡风的车帘被撩起,一男一女接连下了马车,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我不禁欣喜若狂:「梅特,乌尔里克——」然而,在看到第三个下车的人时,我的喜悦戛然而止,只剩下了错愕和迷茫,「还有……约尔根大师?」
第46章
「梅特!孩子!」希尔达婶婶先一步冲了上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後,将梅特和乌尔里克围了起来。起初他们二人还有些拘谨和忐忑,但很快就融化在了家人的包围和关心下。
我虽然也关心梅特的情况,但并不想打扰他们一家团聚,只好偷偷溜到希瑟身边问道:「你是在哪里找到他们的?」
「高地村——只和薄暮湾隔了一个赤岩镇。」
「那也很不容易了。」高地村虽然距离薄暮湾不远,但位於地势较高的山地上,要来回一趟并不轻松,我想希瑟的调查速度应该不比瑟里要慢。
「其实过程并没有那麽复杂。」希瑟解释道,「在离开之前,我和瑟里就猜到赫尔格大人一直在用信鸽和他们联系了,而这附近只有赤岩镇的邮差公会设有专门的信鸽笼。赫尔格大人习惯在信鸽的脚上缠绕羊毛线,於是我询问了鸽舍的管理员——果不其然,他对来信的时间和收信人的长相都留有印象。」
「此外,梅特和乌尔里克都不识字,所以需要找一位教会修士或抄写员为他们读出信件的内容。赤岩镇距离薄暮湾太近,两边常有往来,所以他们一看完信就得立刻回家,以防被熟人撞见。这附近的村镇并不多,只要知道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基本就能确定他们迁居到了哪里。」
「你怎麽能做出这麽不负责任的事情!」维德昆叔叔愤怒的指责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你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是怎麽熬过来的吗?你知道你妈妈有多麽难过吗?你哥哥马蒂亚斯宁可在客厅里打地铺,也不愿意回房睡觉,就怕因为想起你而伤心。」
「别这样,爸爸……」马蒂亚斯努力缓和气氛,「爸爸只是嘴硬心软,乌尔里克,他一刻不停地找你,甚至因此生了一场重病……能见到你平安归来,我们都很高兴。」
乌尔里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表情介於惭愧和消极抵抗之间:「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可是我别无选择。」
「那也不能像这样假装遇害啊。」就连爸爸也不免抱怨,「我们差点就为你们举办了葬礼!」
「对不起,埃林叔叔……」梅特嚅嗫道,「我们没想过要永远消失,只是想在生活稳定下来後再向你们坦白……」
「总之先斩後奏,最好能有一个孩子,这样父母就没理由拆散你们了。」瑟里一针见血道,「何况,私奔总比死了要好,对吧?相比两个孩子不幸遇害的消息,一门不合心意的婚事反倒没那麽糟糕了。」
两人都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无言地握住了彼此的双手。
「逃避乃懦弱之举。」亚奇爵士说,「假如你真的愿意为爱牺牲,就应该遵循纳维亚人的神圣传统,向所有反对者发起决斗,以此捍卫你的爱情。」
「我倒是想决斗,可我又该找谁呢?」乌尔里克苦笑一声,「我爸爸?赢过他就能让罗尔叔叔答应把女儿嫁给我吗?还是该找罗尔叔叔?在结婚前把我妻子的父亲,我未来的岳父揍得满脸淤青?」
我听见瑟里在一旁咕哝:「至少後者适用於胡尼……」
「为什麽你们没有按照约定给我回信?」赫尔格大人也有些恼火,「别说你们没收到,我每天都会送两到三只信鸽过去!」
「抱歉,赫尔格大人,您的信我们都收到了。」梅特不安地绞着手指,「可我和乌尔里克都不识字,只能找镇上的抄写员帮忙读给我们听,然而我们没钱付给他,那位抄写员嫌我们给他添麻烦,後面就不再搭理我们了……乌尔里克原本打算把驯鹿皮卖掉後再去找那位抄写员,但在此之前,希瑟就找到了我们。」
罗尔叔叔似乎想要表示反对,但被希尔达婶婶瞪了一眼就偃旗息鼓了,只能垂着脑袋嘟囔道:「可我还是不能接受……维德昆那个老混蛋的儿子居然要娶我的女儿……」
「诸位。」希瑟做了一个手势——尽管语气很温和,大家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静候她的发言,「毫无疑问,这对年轻的男女做出了一个有失考量的决定,即使是这世上最宽容的人,也无法为他们的冒进作出辩解。」<="<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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