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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年余,得知亨利六世再次踏上西西里的土地时,康斯坦丝心中的情绪其实十分平静:她固然怀有对丈夫的思念,但理智令她清醒地意识到亨利六世的归来对她来说同样是一个严峻的挑战,她已做好准备,但并不笃定结局。
在巴勒莫的港口,皇帝和女王再次相聚,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互相亲吻并诉说思念和爱意,随后,他们一起接受了朝臣的恭贺,亨利六世审阅了他离开期间的王国事务,眉头紧锁,但没有明确发表意见,结束了朝会后,他们回到了寝宫,短暂探视了君士坦丁之后便共进晚餐。
晚餐十分丰盛,兼具了德意志和西西里的特色,先是西西里特产的柑橘和鹰嘴豆等蔬菜水果,再是德意志的黑面包与西西里的奶酪馅饼,主菜是一道配有酸酱汁的烤猪肋排和阿拉伯香料炖制的孔雀,另有烤鸡、杏仁蛋糕、煎鱼、鹿肉汤等丰富的佐菜。这顿晚宴很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尽管并没有如惯例般安排歌手或杂技演员在场助兴,亨利六世也十分满意,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安静正切合他的安排:“希腊国王向我提出了联姻。”他的第一句话以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婚事为开场白,“他想要将他那个留在西西里的女儿嫁给菲利普。”
“这会是一段美好的婚姻,那位希腊公主是个漂亮的女孩。”
“是的,不过她漂不漂亮并不要紧,重要的是我打算再发动一次十字军东征,这时候希腊的配合很关键。”
“上一次十字军是一个悲剧,也让你蒙受了声誉损失,如果你能再次率领一次成功的十字军,围绕你的攻讦将不攻自破。”
“是的,这对我来说很有必要。”亨利六世切了块肉排,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奥地利公爵死了,他在打猎时摔断了腿,伤口感染,做了截肢手术也没能保住性命,临死前,他认为这是天主对他的惩罚,宣布释放了他手里的所有人质并退回了他的儿子和布列塔尼小姐的婚约,该死的,如果上帝惩罚了他,那上帝又怎么看待我?”
“英格兰国王呢?他发表了什么意见吗?”
“他接回了他的侄女和她的嫁妆,但没有说引人遐想的话,他算个聪明人,知道他现在还需要和我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关系,腓力二世才是他最大的敌人,他一天没从腓力二世手里收回全部领土,就一天不会和我作对。”他将他切好的肉排塞进嘴里,“他的王后怀孕了,看她会不会顺利生下孩子吧,如果她生下一个女孩,英格兰的问题会好解决得多。你呢,我听说你将西西里治理得还算不错,现在,我回来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什么。”康斯坦丝说,她给自己舀了一勺肉汤,“西西里人和德意志人相处得很和平,我希望这样的状态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这样的状态是不可持续的,圣诞节后,我打算将西西里的地名都换成德语,这样能够快速加强他们对帝国的认同。”
“仅仅是更改地名吗?”
“还包括对那些公社成员的放逐,趁他们现在放松了警惕,不要心软,康斯坦丝,两个语言文化迥异的族群不可能长期在同一个地方共存,最终的结局必然是一方吞并另一方。”
“也许吧。”康斯坦丝搁下勺子,她看向亨利六世身侧的一个酒壶,“尝尝西西里的葡萄酒吧,亨利,在你的旁边,你把酒倒在你面前的杯子里。”
“好。”亨利六世有些狐疑,但仍然照做,他面前是一个银质的酒杯,在烛火下流动着幽微的暗光,深红的酒液滚入杯子,原本纯银的酒杯一下变了颜色:酒里有毒!
亨利六世霍然起身,一把掀翻了酒壶,酒壶落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而康斯坦丝面容仍然平静,她甚至又切了一块蛋糕:“西西里人从没有放松警惕,得知你要回来的消息后,他们便生恐你的回归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他们选择铤而走险。”
“是谁?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谁给他们的胆子谋杀皇帝和国王?”亨利六世失控道,就在刚刚,就在刚刚他差点就喝下了那杯带毒的酒,他的生命如此珍贵,他有那么多的事要做,而他差一点就死在妻子奉上的毒酒中,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怒视着康斯坦丝,他无法相信他信任的妻子会背叛他,“这个人真的存在吗?还是说,这个人就是你,你自编自导了一段谋杀未遂的戏剧,你有什么目的?”
“我唯一的目的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想要统治西西里,你就必须认可西西里,否则你永远无法征服你本可征服的土地。”康斯坦丝说,她站起身,跪坐在亨利六世面前,握着他的手哀求道,“你曾说我无法靠我自己统治西西里,但现在,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统治西西里不能只依靠掠夺和暴力,德意志人可以作为新的成员被接纳,就像他们曾经接纳撒拉森人和诺曼人一样,求求你,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不要固执地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否则悲剧会将我们都击垮。”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好半天,亨利六世才从牙缝里咬出一句,“你在西西里人的恭维里迷失了自己,你真以为他们是真心爱戴你,你想要回应他们,于是将我,将你本应该忠诚和深爱的丈夫视为仇敌,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我们一同推向地狱罢了!”
他甩开她的手,拂袖而去,康斯坦丝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有挽留,也没有失落。“妈妈。”亨利六世离开后,君士坦丁从廊柱后走到餐厅:“他没有听从劝告,也没有悔改之心。”他的目光满是忧虑。
“那就去战斗,哪怕敌人是我的丈夫,我也要为我坚持的事物战斗。”康斯坦丝说,她轻轻抚住君士坦丁的肩膀,目光无比坚定,“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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