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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看着给他整理着装的陈嘉铭,高挺的鼻梁,专注的眼神,长而翘的睫毛,薄薄的无意识抿起的嘴唇,还有他纤细修长的手指,系领带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碰黎承玺的喉结,指尖微凉,指甲修剪圆润,划过皮肤,有点痒。
“好贤惠哦,阿铭。”黎承玺把鼻尖埋进陈嘉铭头顶的发丝里蹭,手悄悄摸上他的侧腰,“我怎么有这么大的福气,娶得到你这种贤妻。”
嘉铭,嘉铭。黎承玺贪恋着他发丝里洗发水残留的花香,淡淡的,混合了陈嘉铭自己的味道。
陈嘉铭抬头瞪他一眼,黎承玺刚想顺势卖个委屈,对方就把心一狠,干脆利落地一拉领带,把他的喉咙锁住,猝不及防让他窒息一瞬。
“早点回家哦,黎生。”
陈嘉铭完成报复,施施然地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空留下脸色青白交织的黎承玺在原地大声指控他谋杀亲夫。
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拉开,车子驶进黎宅大门。
黎承玺惜别故土在外求学多年,自己家的模样早在多年的留学经历中消磨殆尽了。刚回国那阵倒是回来住了一段时间,他总觉得黎宅像一座沉寂闷屈的豪华酒店,他如果想念了,可以回到这里暂时落脚,但童年和青年的回忆无法在这里找寻,就算你翻着上国中时每天认真记下的日记,一字一句将少年朝气与骄傲照本宣科,也找不回一点当年的影子。
父亲去世,母亲跟他少有话讲,他长大了,成为了可以独挡一面的继承人,记忆中属于童年和青年黎承玺的家也就不复存在了。
是他先丢掉那些记忆的,怪不得谁。
黎承玺下了车,久久凝视着这片灰沉沉的巨大建筑群,它屹立于晏山顶,整个宁港都尽收眼底,山顶风大,吹乱黎承玺用发蜡打理妥帖的头发,衣角也被掀起,冷风灌进领口。
从他的小家里出来,他才意识到世界那么大,天地如此广阔,海在脚下,和天一起延伸到无尽之处。他感到一阵虚无的茫然,和山顶的风一样无形无状。
他突然有点想回家,回到客厅靠落地窗的角落,从小沙发和毛毡毯里扒出来一个正在看着书的人,他烘着暖融融的热气,会因为被打断而生气地瞪着你,这个时候你需要把脸凑上前去给他打,他收着力,不会太疼,他的掌心有点凉,你需要握着他的手。如果他不在客厅,就打开落地窗去院子里,他可能在种花,或者遛狗,他这种时候通常会很开心,会愿意同你笑一笑。
黎承玺突然有点想他自己的家,想陈嘉铭。
他在寒风中重重叹出一口气,暖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徐徐上升。又被大风吹散。黎承玺迈步向前走。
在门边侍候的仆人鞠躬恭迎少爷归家,毕恭毕敬给他开了门。管家迎上来给他引路,九曲回环,东拐西转,带他到大厅。
“小姐,少爷回来了。”
黎承珠转身看了一眼黎承玺,微微颔首:“来了?”
“姐,新年快乐。”黎承玺环顾四周,除了一圈忙碌准备年夜饭的仆人,就只有黎承珠一家人坐在客厅。
他的姐夫宋斯谦走过来,同他握手打了个招呼,客气寒暄几句,简单聊聊各自的近况。黎承珠牵着儿子走过来,她的孩子还很小,两三岁,走路不是很稳,怕生,躲在妈妈的身后,手紧紧抓着她的裙子,不敢上前,只悄悄探出个头来,偷偷打量黎承玺。
黎承珠轻轻推了推他:“去,跟舅舅说新年快乐。”
小孩十分抗拒地摇摇头,手抓得更紧了,眼睛泪汪汪。
“唉,他怕生,性子胆小内向,也不知道随了谁,文文弱弱的。”黎承珠绕着手,无奈地对黎承玺说。
黎承珠承袭了她母亲的性格,要强,骄傲,精炼干脆,宋斯谦虽为人温和谦逊,但在谈判桌上也是为了利益寸步不让的商人,两个人没道理生出怕羞的孩子。
“没事,孩子还小,等大了自然就好了。”黎承玺笑着,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外甥的头,“还没问过呢,他叫什么名字?”
“宋行文。”
“好名字。”黎承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利是,是陈嘉铭塞给他的,利是封印着卡通老虎仔,装的钱不宜太多,五块十块就足够,用以表长辈的心意。
黎承玺给宋行文递去利是,小孩终于悻悻地从妈妈身后走出来,步履蹒跚地走到舅舅面前,伸手接过利是,口齿不清地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谢、谢,舅舅,新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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