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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老想着这回事,关山越晚间做梦都徜徉在竹林。
当然,梦里也没找出线索。
距离小桃之死过去这么久,再找不出也不必继续寻了。
谁知道账册藏在什么地方,倘若真被放在京都的哪一片竹林,历经多日风吹雨打,纸张早已破得不成样,纵使关山越哪一日有奇遇能直面这证据,恐怕也是认不出的。
近日除竹叶代表的账册外,烦心事不少,异事频发。
邯城李老给他来信,陛下亦召他说了一番真假掺半的话,没头没尾,像极了风雨前的晦暗。
种种迹象透露着不寻常,关山越耐心十足,压抑心中种种盘算,等着那道昭示开端的惊雷。
朝会时间一直很早,天色却随时节亮得更晚,百官们齐整站在殿上时,外间的日头还未驱散黑暗。
冬日少雨水,今日却从清晨开始便不晴朗,因晦暗的天色,分不清是乌云蔽日还是时辰未到。
朝会的主角——君与臣——全部到场后,老天也给面子,云积得更多压得更低,酝酿着下一场雨来助兴。
众人在殿中不受其扰,君王垂眸,百官低头,与气象并行不悖。
忽地,殿外白光巨闪,如蛟似蛇,伴随“轰隆——”一声,雨雪纷飞。
与此同时,文柳高坐金銮殿之上俯瞰,不理会众人欲言的神色,独裁道:“……擢关卿为镇国大将军,领兵三万提兵按边……”
外间闪电一道接一道,来势汹汹破开云层,如利刃撕毁天幕,酣畅淋漓。
关山越似有所感,难得在早朝时跑神,瞧着透过门窗的亮色,电光映入眼底。
刮风下雨前的那道雷,来了。
“微臣领旨。”稍稍停顿片刻,字眼缠绕在舌尖,关山越吐露出去,“……谢主隆恩。”
今日散朝后文柳没留他,他便没巴巴凑过去。
雨势不大,温柔缠绵,无风。管家送来的伞勉强遮身,除却衣袍边角,再无他处沾湿。
管家没披蓑戴笠,却不跟着进车厢,关山越落座后没瞧见人,便扬声令他入内一齐避雨,管家得了方便不忘本职,蹲下身拿着帕子,不住地为他擦拭。
关山越挥手挡了:“无妨,一会下车时还得淌水,回去换身衣裳便可。”
管家知道他主意大,自己劝不动,转而将带来的手炉汤婆子狐裘全往他身上堆,“那也不能就这么湿着。”
关山越不置可否,由着他往自己身上加东西,又在马车到府邸时一件件从他身上剥离。
管家还在收拾关山越身上取下的物件,关山越没等他撑伞,抢先一步,踏出马车握着伞柄一振,雨珠便随着动作齐刷刷滚下。
伞面被撑开,关山越也愣在原地。
他望向自己手里的青绢伞,蓦地顿悟,顾不上拿起挡雨,随手丢开这伞便朝府内奔去。
他一惊一乍,管家习以为常,捡起这把倒在泥泞中的伞,竹子做成的伞骨让他想起关山越前段时间与“竹”较劲,估摸着关山越又在试错-
这一次的关山越居然找对了地方。
他捏着薄薄几张纸,十行俱下,飞速瞧完了仅有的几页。
账册十分厚,这一鳞半爪看起来微不足道,实则全是精粹,可以说有了这几张纸,剩下的那多半本找与不找都无足轻重。
关山越环视一圈藏物之处,不禁惋惜,好聪慧的姑娘。
线索简明,谜底却埋得深。
小桃大抵是将账册与这零星几张分开藏了,一本账册少了几页不起眼,杀人者取物后便回主家复命,应是检查时发现不全,想起小桃生前吞食竹叶,这才折返关府竹园查探。
后几日没派人来,一来是因为关府布防骤增,二来他们那日瞧见了关山越找寻时的模样,中途又飘过几粒雪,以为这几页早已被毁。
谁知道过了将近一月,关键证物还是到了关山越手上。
要是这东西早一天被他找到,赶在被封为镇国大将军之前,今日关山越在朝堂上领的便是肃清贼子的旨意。
而今……
关山越琢磨着李老千里迢迢传来的“放心”,想起那边的人员,除了李老这个曾经的宰相,亦有受他雇佣的名将吴良等候调遣,心中有了决断。
他将这几张纸往怀里一揣,出门站在廊下听片刻雨声,静心后让人唤来银姐。
“三日后我出征,该收拾的东西银姐看着替我装上,不必繁冗,力求轻便。”他说,“我去磨会儿刀。”
银姐看着他抱着斩月在回廊徘徊,说是磨刀,实则脚下无章法,自己心乱了都不知道。
“若是舍不得陛下,出征前何不去宫中小住。”见惯了他们之间的相处,银姐如是建议。
反正马上用得到关山越,此刻提出的大部分要求都会被那位准允。
关山越也知道这个道理,良心摇摇欲坠,挣扎着说:“这算不算乘人之危。”
银姐坦坦荡荡:“算。”
“你说我现在杀去宫内逼陛下娶我,三日后以皇后的身份出征的可能性大吗?”
“第一,你所言算逼宫,小心辱没关家清正忠君之风,连累老爷夫人的名声;第二,若你真闯了皇宫让陛下娶你,三日后不必出征了,直接菜市口见。”银姐说话做事一贯利索,不避鬼神不惧生死,“看在多年主仆的份上,我会把你的头捡回来,不叫你身首异处。”
“…………”虽是全盘否定,却也算闲扯,将话题带向幻想,远离沉甸甸的现实。
关山越心情好上些许,强行扯出一个笑,还回应了那句捡头的浑话:“多谢保我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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