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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木栏杆上滑溜一跳,梁栎从家仆手中接过轮椅,把谢竞推到了桌边。家仆跟进来,被谢竞骂骂咧咧吼了出去。
红姑娘正好路过,对那家仆道:“红绫请大哥喝一杯吧。”
梁栎关上门,拉开谢竞身旁的椅子坐下,半天没行动。
谢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抄起筷子砸他:“磨蹭什么?动啊!!”
木筷叮咣两声打翻茶盏,茶水浸透衣摆,留下两大块深色水渍,梁栎的手也湿了,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变化被谢竞看在眼里,忽而就感觉很惬意,他往前探了身子,贱兮兮地说道:“不是诚心悔过吗?这就装不下去了?功夫完全不到家啊。”
梁栎点头:“谢公子说得是,‘忍气吞声’四个字,本王时常不得要领,外加近来少有遇见傲慢蠢货,有些疏于练习了。”
“骂谁呢?真以为拐弯抹角我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我还骂你作甚?”
“梁栎!”谢竞猛一拍桌,“别以为你现在顶着高阳王的名号,就能在老子面前端宗室架子!你以为平京是什么地方,容得下你在这儿犯浑撒野?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下贱胚子,我劝你好好掂掂自己分量!”
谢竞每次对他破口大骂,翻来覆去都这几句,梁栎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半个眼神都不想再给。
这份沉默给谢竞带来了一种无力感,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他的愤怒没有得到半分消解,反而是憋在胸腔内部,随着热度攀升而不断膨胀,眼看就要炸裂开。
“给本公子装哑巴是吧?信不信老子让你一辈子说不出话?”
谢竞骤然出手,掐住梁栎的喉咙,往前猛地一带,让人跪倒在了自己跟前。
梁栎一张脸霎时涨得绯红,眉头紧蹙着,显得无比痛苦。
谢竞居高临下看在眼里,看着面前这个促狭小人,被自己掐住命脉,颤抖、挣扎、喘息,心头那点单纯的狂暴竟是忽而变了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虐的满足与快感。
梁栎让他想起了一种人。
女人。
这个念头让他恍惚,血的流速变快了,四肢变得温暖,包括那条还没长好的伤腿。
“掐够了没?”梁栎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同时一把按在他的伤处,借力站了起来。
谢竞瞬间疼白了脸,口鼻又马上被梁栎捂了个密不透风,他的声声哀嚎悉数咽回了喉咙。
“谢公子,”梁栎单手撑在他膝盖上,往前一凑,幽声笑道,“本王捏得可还舒服?”
谢竞双眼紧闭,痛得快要发昏,鼻尖绕着茶香,是梁栎手指上的味道。
梁栎弯腰,抵在他耳边说:“你每次见到我都说要算账,本王现在就跟你好好算算。”
“陈玄茂砍头抄家,那是他罪有应得!你不该把事算我头上。
“你‘尊师重道’,为了给老师出口恶气,当众羞辱我不下四回,而我作为报答,推你下楼,让你受断腿之苦,也算公平。
“最后再说今日之事,是你谢竞非要手贱掐我!我只好再及时伤你一回,省得以后账累多了,容易糊涂。
“不好算。”
梁栎说完,缓缓松开手掌,往后退了半步。
谢竞歪歪斜斜倒在轮椅上,他眼底的温度很烫,烫得吓人,但他没有开口辱骂,也许是没有力气了,也许是还没反应过来。
-
梁栎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踏着轻快的步子小跑下楼,脸上是得意洋洋的表情。然而一阵喜悦还没来得及咀嚼到位,一转眼却在人群中看到了宗肴的影子......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跟着我来的?他看到什么了?会告诉沈恪吗?
心中有惶恐一闪而过,梁栎却也心存侥幸。
毕竟谢竞那狗德行人尽皆知,一个正常人被疯狗缠上,出于自保踹他两脚,也是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自己今天是为了檀主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沈恪多少也能理解几分,不会上纲上线与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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