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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将军府。朱漆大门,鎏金铜钉,石狮矗立,气派威严,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肃穆与刚硬。
将军府门前,早已有管家、仆役们垂手恭立。林玉在泪眼朦胧中,勉强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那气派恢弘的府门匾额,以及门前黑压压的人群。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立在最前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极为素雅,甚至在这迎接将军回府的场合显得有些过于简单的月白色襦裙,外面罩着一层同色轻纱。时值春日,微风拂过,吹得裙摆与轻纱微微飘动,勾勒出……异常高挑挺拔的身形。
林玉心中微微一愕。这身高,在女子中实在太过罕见,甚至比周围不少仆役还要高出些许。
她的视线往上,落在对方脸上时,呼吸不由得一窒。
那人并未像其他人一样低着头,而是微微抬着下颌,一张脸竟有大半掩在了一张素白的面纱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桃花眼。
眼型极美,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微挑的弧度,睫毛长得不像话,浓密卷翘,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瞳仁是清润的褐色,本该是含情脉脉的眼型,此刻却像是蒙着一层江南的烟雨,迷迷蒙蒙,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审视。
他身量极高!即使穿着平底的绣鞋,也明显比旁边侍立的丫鬟高出一大截,骨架也并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小,肩部线条平直宽阔,撑得起那身繁复的衣裙。但这过于高挑的身材,配合着那张艳丽绝伦的脸,非但没有显得突兀,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超越性别的独特美感——一种模糊了界限的、带着危险诱惑的瑰丽。
即使隔着面纱,即使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林玉也几乎能断定,这面纱之下,必定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而且,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带着某种妖异魅惑的美。
这是谁?将军府的什么人?竟有如此风姿?
就在她怔忡之际。
“夫人。”顾北渊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知会。
夫人?!
林玉心头剧震,几乎忘了肩上的疼痛。这就是……将军夫人?
此刻,这位将军夫人正姿态闲适立在门前,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带着毫不掩饰的、甚至是有些失礼的探究与审视,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这个被将军带回来的、伤痕累累的孤女身上。
他的目光很直接,从她苍白虚弱的脸,移到她被简单包扎仍渗出血迹的肩膀,再到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几乎站不稳、全靠下人搀扶的双腿……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兴味,唯独没有同情,也没有属于正室夫人见到丈夫带回来陌生女子时该有的嫉妒或敌意。
反而更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码?
林玉心中警铃微作,但原主的人设让她不能表现出任何锐利或审视。她只能更加脆弱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颤抖着,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似乎被对方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和羞怯。她往小荷身边靠了靠,寻求保护一般,细声抽了口气,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他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动作流畅优雅,毫无滞涩,只是配合着他那身高,总让人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将军一路辛苦。”他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声线刻意放得轻柔,却依旧掩不住底层那一丝天然的、微沉的磁性,如同上好的古琴,轻
;轻拨动了一下心弦。
“嗯。”顾北渊似乎并不打算多言。
他径直走了过去,语气带着点淡漠与疏离,没有介绍双方的意思,也没有询问夫人的意见,只是下达指令。吩咐道:“这位是林玉姑娘,于我有恩,此次为救我身受重伤。需在府中好生将养。她初来乍到,无人照应,日后……便劳烦夫人多看顾一二。”
扮演着“沈清欢”的沈清玄,闻言,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视线从林玉身上移开,落在顾北渊冷硬的侧脸上。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声音透过面纱传出,带着一种奇异、慵懒的磁性,并不刻意娇柔,反而有种别样的韵味:
“哦?是位舍身救您的‘义士’?”他语调拖长,带着点玩味,“将军放心,既然是您的恩人,妾身自然会……好好照顾。”
那好好照顾四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顾北渊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其他意味,或者说并不在意,只点了点头:“嗯。交给伱了。”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林玉一眼,便迈开长腿,径直越过沈清玄,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走去,显然还有军务要处理。对他而言,安置林玉,只是履行责任,无关其他。
将军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门口的气氛似乎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沈清玄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身高腿长,即使穿着女装,迈步时也自带一股洒脱的风流气度,并非女子莲步轻移的姿态。他慢慢踱到林玉面前。
居高临下。
林玉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身高的压迫感,以及那股若有若无、清冽好闻的香气——这味道,与一个深闺妇人常用的花香或脂粉味截然不同。
他低下头,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透过薄纱,仔细地、几乎是带着剖析意味地,再次打量她。从她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尖,到那双氤氲着水汽、写满了无助与惶恐的眸子,再到她微微颤抖、血色淡薄的唇瓣。
看了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磁性的震颤,敲打在林玉的心上。
“啧,”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沈清玄本性的恶劣,“伤得这么重,小模样倒是挺招人疼。难怪咱们铁石心肠的顾将军,也动了恻隐之心呢。”
林玉心中微凛。这位将军夫人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赞,但仔细品味,却带着刺。她不能反驳,不能表现出聪明,只能按照原主绿茶的路数,将柔弱进行到底。
她像是被他的话惊吓到,又像是被铁石心肠几个字刺痛,眼眶瞬间更红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睛,无辜又委屈地看着沈清玄,声音破碎不堪:“夫人……您、您别误会……我与将军……清清白白……我只是……只是……”
她似乎因为情绪激动牵扯到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无声地流泪,单薄的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小荷和婆子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沈清玄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尽了天大委屈的少女,桃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是厌烦?是觉得有趣?还是别的什么?
他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这反应很有意思。
“行了,别在门口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夫人怎么欺负你了。”他语气依旧散漫,带着点不耐烦,却又伸手,用带着长长护甲的手指,极为轻佻地挑起了林玉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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