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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狂风吹散了眼前的景象,身体骤然陷入极端的严寒之中。他在无比痛苦的躯体里醒来,摸到了一片坚硬之物。
他掉进了眼镜蛇洞里。离都有许多山上遍布毒蛇,因为一夜入冬,这些蛇类进入了冬眠。他伸手抓起一条蛇身,蛇身冰凉,拧出的鲜血浇散了一部分寒意。一并掉下来的还有被他砍死的士兵尸体。
那些士兵压在他身上,随着雪花堆积,落在他身上犹如千斤重。
第94章第九十四章泥塑菩萨
“这里好些蛇窝,小心点。要是掉下去,吵醒了那些冬眠的蛇,我们被咬上一口的话——不用等到去向将军汇报,路上就会咽气。”
“去哪儿找那九皇子?我们都找了一夜了,翻遍了尸体也没有找到九皇子。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就藏在这眼镜蛇洞里?”
“我方才已经瞧过了,底下只有几具尸体,那尸体都穿着银盔。我们抓紧从剩下的尸体里找。他若是真在这眼镜蛇洞里……也会被这些尸体活活压死。”
慕容钺在底下听见上方士兵的对话。他尝试转动一下手腕,手腕在摔下来的时候被扭断,每动弹一分,腕骨处传来撕裂的疼痛。那拧碎的骨头并不听使唤,他缓慢地挪动身体,半边脸颊贴上被冻的青紫的士兵尸体脸颊,另一边是沉睡的眼镜蛇。
“砰”地一声,又一具尸体从顶上坠落,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压得动弹不得。尸体密不透风地填满这座洞窟、由于墙壁上枯萎的爬山虎与凹凸不平的墙壁,下雪天那尸体被冻的发硬,尸体并没有完全压在他身上。只是一具具的尸体累积,将这洞窟里原本便稀薄的空气堵上。
随着“砰”的一声,顶上的光线被完全遮挡住。那白花花的穹顶与雪色消失,往上看去是一张张受寒冷与恐惧笼罩而变形的人脸。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与腐尸的气息,空气被堵塞难以流通,他的呼吸逐渐困难。
“……”他努力地朝着更深处爬去,断裂的手腕无法活动,只能单手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昏暗的环境里前行。
脑袋里逐渐翻出一层雾,眼前阵阵发黑,他依稀能够听见细微的动静,五官因为难以呼吸变得无比迟钝。那顶上士兵的声色、他手指挖进泥土里触碰到的湿润触感,不远处眼镜蛇微不可见的呼吸声,这些触感声色形成了回音,久久难以消散。
要从这里出去,去找哥。
他眼前出现了重影,手掌的弧度在断折之后又恢复了原状。他灵魂出窍看见了自己,那洞窟之上无数的尸体往下坠,几十双眼睛一起看向他,像是在为他的将死幸灾乐祸。那些被他亲手了断的士兵,死不瞑目地注视着他。他的残躯被压在最底下,挣扎着朝外爬去。
“嘶嘶嘶——”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听见了蛇类吐信子的声音。
“钺儿——”
他脑海里骤然浮现出陆雪锦呼唤他的嗓音,像是寻常的一个下午,他赖在房间里睡午觉,脑袋上还放着一本搁置的小人书。那小人书被青年拿走,映入眼帘的便是青年无奈的神情。青年揉了揉他的脑袋,叫他起来吃饭。
“怎么这个时间还在睡觉?太阳都晒屁股了。起来吃晚饭了。”
“殿下总看这些闲书,暖饱思-欲之后便犯困,小人书我替殿下没收了。”
“快快醒来。钺儿——”
——醒来。
他的大脑骤然清醒,洞窟的场景映入眼帘,那湿润的泥土、往下压的尸群,枯萎的藤蔓,冬眠中醒来的小眼镜蛇。似乎是察觉到了环境已经不适合冬眠,那小蛇醒来之后朝着洞窟深处钻去。耳边依稀能够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隔在不远的地方。
他看清了小蛇的行踪,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呼吸,他单手拖在地上缓慢地挪动,一点点地移动自己的身体去追赶小蛇。这眼镜蛇才是洞窟的主人,兴许能够带领他走向适宜生存的地方。
手指里充满了灌满铁锈味的泥土,有些混合着煤炭,他随着小蛇穿越了窄洞,这先前挖矿留下来的遗迹,成为了蛇鼠们的栖息之地。往前去、不断地往前,尽管非常疲惫,只要尚能动弹,便不可停下来——
停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直到若有若无的萤火虫在他周围出现,他周围环绕着微光,他视线里一片模糊,不知那是萤火虫的光芒还是属于死人的磷光。有某种错觉,出来的并不是他。只是他的想象,实际上他已经命丧于此,沉重的身躯倒在了洞窟底部。
“哗啦”外面的雪风夹杂着寒意刮过他的脸颊,那寒风穿透了深不见底的洞窟,落在他耳侧,吹得他清醒了几分。他眼前出现了一片星星点点,像是溅出来的血。
那并不是鲜血。
离都一夜入冬,那在不慎掉入洞窟之中的梅花枝,悄然钻进土壤里,在侧壁之上努力地争开枝桠,赶在入冬时绽放出来一簇鲜红的梅花。那枯涩的土地成为了病树,倾尽全部的养分供养出一株坚韧的花枝。
他盯着那簇红梅久久出神,记忆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在盛京时,半夜出宫去寻找翁三的体,那时候以为自己要倒在尸体之中。在快要天亮时瞧见了红梅,今日又让他碰见,可是与他有缘。
……可是与他有缘?
离都城内。
小落:“小姐,我们的人已经给萧将军送了信。萧将军那处已经看了信。”
卫宁:“好。且看他如何抉择,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那处看起来十分热闹。”卫宁瞧着不远处道。
小落也看过去,来的时候已经知晓了发生了什么,对卫宁道,“听闻是萧将军前几日一直把守城门,那些城外的村民进不来,今日方放进来一批,都在药铺门外守着要买药。那药铺因为要做城外的生意,在此时把药材的价格都涨了上去。城外的村民每户目前一月只准进城一次,这是将军前几日下的规定。”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岂可如此欺负百姓。我们瞧瞧去。”
卫宁远远地瞧着那在药铺门口排队的百姓,瞧见了一片苦色,那前方的村民因为不忿药价和药材铺的商人理论,能够听清一二刻薄的言语。诸如没钱不要买、可以去买别家的药材,这一类的话。
她询问小落道,“如此,前去别处买也不失是一种法子,为何都在这家药铺前排队?”
小落:“小姐有所不知,这家药材的大夫擅长风寒病,懂得一种秘方……便是我们京城常见的将两种药材混合在一起,药效更显的用法。那秘方并非人人懂的,这家大夫便是靠药效显著,声称是名贵的药材,将价格翻了十倍。”
卫宁:“百姓并不懂得这些,如此便是欺瞒无异。”
说着,卫宁与侍女来到了药材铺门口。那上前理论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年轻夫妇特地从城外赶来,买药材为父母瞧病。此时因为药材价格和药材铺的商人吵了起来,周围好些都是因为吵架驻足看热闹的民众。
“我说你们两位,若是不着急买,你们为后面的让让路行不行?方才说过了,您们觉得我们家药材不好使,前往别处买便是,又没人逼着你们买是不是?”
“当真是岂有此理!你这奸商发的是民难财!也不怕死了遭报应!”
“慢着。”卫宁上前,她拦住了要动手的女子,对药铺商人道,“你们家药材多少钱,本小姐以二十倍的价格全都买了。”
那药铺商人原本心想哪又来了个找事的,一抬头瞧,便瞧见了气质非凡的美人儿,那服饰与发髻不像是离都本地人,加上佩戴的有玄令官牌,瞧着倒像是京城来的。一听要以二十倍的价格收了药材,后排排队的百姓们个个慌了,药铺商人倒是笑开了花。
“小姐……我妻子病重,您行行好,给我们留点行不行?”
“是啊是啊,姑娘您发发慈悲心!给我们留一些吧!”
药铺商人:“好嘞好嘞!姑娘里面请。”
卫宁随着进去,她让小落付了钱,对众人道:“诸位不必担心。方才大伙也瞧见了,我提出二十倍的价格,他便立刻应声答应。按照我大魏律法商规,凡是超出市场价格五倍以上的即为违规,轻则没收钱财,重则关掉商铺。你这小小药铺,可知自己做了违法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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