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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想过是汤玉玮。如果换成之前,她不知道汤玉玮的身份,大可以按下惊恐,直接问汤玉玮是来干嘛的。然而此时她知道汤玉玮的身份可能是什么,她应该躲避的却躲不了了,完全躲不开了,怎么办?
她看汤玉玮的表情知道汤玉玮此刻也已经起疑了。她怎么说,还说自己是来帮房东看房子的吗?自己现在已经沉默了就等于暴露了还能说什么!再说就更假了,就——
楼下传来一阵吵嚷,听上去是一群男性。从口音来判断是哪里都有,有几个崇明的声音分外大。越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她越是觉得浑身冰冷,他们叫嚣着来抓人,抓什么人且不说,只要真是抓人,那就证明她的发报也被截获了。
被截获了,她暴露了,这一切都完了。所有残酷事实,她都要面对,监狱,牢房,审讯,出卖……
她望着汤玉玮,不知道自己眼底的无限恐惧已经全部淌了出去。仅存的理智里,她唯一还能想的,是外面的人可能是76号的——嘴臭嘴脏,丝毫不爽——绝不对是汤玉玮带来的。这样也好,如果出了事,至少不是汤玉玮陷害她的。
但她是否又连累了——
还没想完,汤玉玮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就往下走。她来不及想,一下子就被汤玉玮带到了晒台上。汤玉玮松开她的手腕左看右看,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汤玉玮的计划。此时她们等于已经被人堵在楼上,只能翻楼顶逃跑。有的地方可以直接过去,有的地方不能,得跳。
可汤玉玮估计能,她呢,她不知道——
“走这边。”汤玉玮说,语气十分平静,但还是不轻不重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走过几块木板,穿到了另一幢楼上。汤玉玮往下看看,似乎想要判断那些人离她们有多远。她倒是听得出来没过来,可想了想终归没有说。汤玉玮看完了又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在木板窄小处还轻声对她说“别怕”,一直来到另一户人家的晒台,汤玉玮走上去推门,没想到亭子间里正好走出来个中年妇女——那粗壮结实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常见的亭子间嫂嫂。妇女一见二人,立刻嚷起来问她们是什么人,汤玉玮不想解释,直接牵着她撞过此人往楼下走。妇女不依不饶,一路追了下来,指控她们来者不善,结果自然是一走出这幢楼,那伙男子也闻声而来,把出去的路堵了个结结实实。
她此刻已经来不及想了,事情变化起伏太快,她所拥有的智识与捷才不足以她去面对这一切,她、也许、和汤玉玮——
“干什么?!”
面对一片吵嚷,汤玉玮一声大吼。说真的,她最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要杀要剐,好歹派个人来和她说话,不要一堆嘴全都说,结果谁也买谁的账。“你们要干什么?!”
总算推出一个身材肥壮、黑皮油亮的汉子——就是穿着一身不三不四的西装,也掩盖不了瘪三的气质——“干什么?我们抓人!”
“抓人?”汤玉玮抱着两手,左手手指扣在小包的搭扣上,万不得已打开也快。
“抓人!有人报案,说这条弄堂有人搞、搞、搞——”
她不说话,只是盯着那肥壮汉子,身形一丝一毫不带动摇,稳稳地挡在裴清璋面前。人群中有些会点武术的,早看出来她下盘稳住,悄悄挪动了自己的位置,不想一会儿万一真动起手来、被推上去挨打。
“总之有犯罪活动!”汉子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巡逻队派我们来的!”
“那你们抓人去就是——”
“刚才那阿姐,一路追着你们喊,可见你们就有很大的嫌疑!”
此话一出,汉子身后的众人吵嚷附和,汤玉玮看也不看,语调冷静、中气十足地回答道:“嫌疑?什么嫌疑?凭什么我们就有嫌疑了?光天化日,不准我们进这弄堂,不准我们上街?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倒是说,我们有什么嫌疑?!我是明抢,还是窃盗?我是走私烟土,还是贩卖人口?!你说啊!”
她说到最后已是气势汹汹,汉子被她这一吓唬,脑子飞速运转差点儿蒸干脑汁,一下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哑巴了?说不出来,就别在这儿挡路!”汤玉玮瞪他一眼,正准备松开两臂拉上身后的裴清璋就走,忽然人群里有一个笨蛋醒了,喊道:“那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立刻有人跟着醒来,一时有人问“光天化日为什么跑到别人家晒台上”,一时有人问“你们住不住这里,不住这里人为什么在这里”,提这个问题的显然最聪明:“你们到底是谁?!”
她于是又收紧了两臂的肌肉,望着带头的汉子,那家伙正笑着,“怎么,不说话了?”
汤玉玮盯着他,没有听到背后裴清璋陡然加快的心跳。
“我来这儿干什么?你管得着!”看着对方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她高声道,“老娘过来采访!《平报》罗社长的事请,就差这一篇,今天被你们给搅黄了,我现在就回去找罗社长告状!你们找我,我就找税警团!我看到底谁吃不了兜着走!”
她一说罗君强和税警团的名号,人群中稍微有些知识的人脸上就有了惶然之色,其他人看这些人惊慌,就越发害怕;再一说吃不了兜着走,大家都有点害怕兜着走起来:她看见众人脸色都变了,越发闹起来,把恼羞成怒的戏码演得越来越像。这时候带头的汉子不愧是被推出来带头的,乱中缺乏底气地喊了一句,“你说你采访,谁知道你采访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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