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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大概五尺三寸{42}高,瘦小,剃着平头,随时都可以易容打扮成别的样子的头型,大眼直鼻,唯鼻孔朝天,耳小嘴小,此外没有胡子没有疤痕没有痣,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特征的长相。假扮为场务,必要时还充当乐手,穿着场务的衣服,戴着一顶有点儿破了的报童帽,刚才看似乎浑身都是一片洗得发白的棕色,鞋子没看清。
这就是她记得的全部了。
这扇门,休息室,没人。那扇门,杂物间,没有。这扇门,又一个化妆间——谁的啊?——没有。到哪里去了?
如果是我,发现了有问题,无论我是几个人,我应该把他往哪里藏?还是我会立刻走?不大可能啊,除非已经被发现了——怎么会被发现呢?——否则不会有准备;就算是刚刚被发现的,他们的准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如果是这样,他们要往哪里藏呢……
戏服储藏室。门牌上这么写着。
是啊,藏这里最好了。藏在这里,的确不引人耳目,一会儿还可以抱着一大堆衣服出去假称自己送衣服以遮挡视线不被发现,甚至可以找一件衣服换了就跑,进去成山的戏服自己也不好找他,多好的计划。
她看了看脚下,看不出是否有脚印。
她把右手伸向腰后,那里挂着一根伸缩棍{43},她在香港的时候自掏腰包买的,实在觉得好用,长短适当,在比较狭小的空间里也可以很轻松地甩开,打人也疼。一会儿只要里面看见那个人,确定是兜头就是一下,轻松就制服了。
制服之后要怎么样那是后话。
她在脑海想了想动作,浑身肌肉都被调动起来,然后用左手推开了门。
里面灯还亮着,就是戏服真的无比得多,难道这家剧院之前生意之所以好,就是因为能提供大量的戏服?这得收钱吧?她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满地戏服的雪纺裙边之间迈步,每一步都极其小心,检查每一个角落。没查几个,就听到角落里悉悉簌簌的声音,虽然相当轻微,但还是响,而且很快就停下了,要是老鼠还得比这个长点。
她向前走去,越过拐角应该就会接近这声音的源头。
她转身了。就在转身的瞬间看见了棕色的背影,于是左手向前一伸、奋力一捏,手中立刻感受到一个肩膀,感觉到上面的皮肉和骨头。
抓住了。
裴清璋在后台寻找目标非常费力。虽然她记得对方的长相,甚至记得对方说话的声音和情态,但后台的人太多了。她被汤玉玮带着去逛过几次后台,知道这是有人要上台,只是没想到同时还有人要走、嘴里还没完没了地叨念着什么去哪里哪里演下一场那谁你能不能捎我一程:混乱中有人往里拥进去,有人往外挤出来,她夹在里面进进退退地怀疑自己在跳探戈。
在哪里?会在哪里?她到处张望,生怕在人流之中看漏了对方,怕对方跑出去。也许对方比她敏锐比她更容易发现要来害他的人,但万一不能呢?她确信她的计划才是最好的。
她努力地挤来挤去,好几次都差点儿把自己挤成一张饼,好几次差点儿被下班的欢笑的人挥舞的手打到脸,简直是在充满乱石水流湍急的江河里漂流。她在人潮的缝隙中努力向两边张望,张望两边开了又关的门的门牌,在哪里,到底会在哪里?
幸好只有这一个通道。
或者那家伙会选择从大门出去?!
正在如此慌张地揣测,抱着一大堆衣服往外走的妇女根本没看见她,与她撞个满怀,她立时往后倒去,又被正在往外走的壮实大哥用厚实的背一顶,恰如被浪头抛来抛去的石子,摔在了岸上。
靠在左侧的墙上,因为后脑勺和墙壁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她有点儿头晕,只好暂时靠在墙上清醒清醒。按理她靠了没多久,最多一分钟,可人潮竟然就在这一分钟之内散了,走了,干干净净。她两眼清晰过来之后,看见的竟然已经是一个空寂的走廊。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不过是她误入的一场迷梦。
走了?
不,不。
要找找。要快。
她往里走去,脚步略有些虚浮,下盘不稳,一时走向的是厕所,一时走向的又是杂物间——她感觉自己看见了不止一个杂物间,怎么这么多?——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脚步声是这走廊上唯一的声音,自悔大意,立刻蹑手蹑脚起来。左右看看,杂物间,括号,乐器。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里面恰是那棕色的背影快速地转过头来,眼神凌厉得如同刀锋一般看着她。
她当然立刻认出了他,走上去对他说:“此处——”忽然觉得不是说话的地方,但又觉得赶紧说清楚好行动,一边腹诽自己的犹豫一边继续道:“不好了。你听我的,我们这样——”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对方的肩膀,想靠近一点低声说话,因为这计划她实在不好意思高声说,没想对方轻易就拽住她的手腕,下狠劲儿一拉,几乎把她拉了一个趔趄,要看要摔倒在地不说,她诧异的眼睛里看见对方竟然举起了扫把,眼看像要打死一只老鼠一样挥舞下来。
什么??
就在她几乎滑倒在地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人,正是汤玉玮的小跟班,而扫把不偏不倚地打在小跟班的头上。
跟班晕倒了,她爬起来,他走过去向两边看了看,然后关上了门,“你说什么?”
她定了定心神,“不止这一个,还有一个。外面还有没有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你听我的,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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