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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来引诱杨淑慧的事情,竟然在裴清璋的帮助下成得又快又好。裴清璋给她通门路,杨淑慧出大钱,一道藏在另一堆由另一群官太太安排的东西里上路运走。她顶顶喜欢这样的方式,夹带,层层夹带,越往里搜越危险,一定会有一层让搜查的人放弃继续开包。她相信此去依然会是安全的顺利的,只是没想过为什么前面这些步骤都如此顺利,她还以为裴清璋那边的文书和行贿工作怎么也要拖到秋天去,哪晓得一下子就下来了。上一个初夏夜晚,晚风吹来的的确是清凉和清香,她问裴清璋,怎么这么顺利?
裴清璋说,管仓库的看捞不到好处,签文书的巴不得再来点好处,“而且,居然只有你知道那里面有药品,这伙人全都不知道,我说我进去搜刮点老家具,他们也信。”
她笑了,眼睛看着裴清璋,看着那张脸上的云淡风轻。这和数月前在酒店里必须要借酒才能说谎拖延的人是一个人吗?她差点想说“我以为裴姐姐是从不说谎的人”,但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话实在幼稚,其实自己对裴清璋了解多少呢?对汤玉玮就更不了解了。
她们合作,仅此而已。
现在这个夏夜,苏州河上吹来的是阵阵臭气,她习惯了但还是闻得出来,于是点上一根烟。本不该亮火星的,应该避人耳目——可是她怕什么?对岸就真有人看见了,谁敢干涉她干的事?
她听见一点点桨声,看了一眼,是船。
但要等到船近了她才发现,只有汤玉玮一个人,“汤姐姐自己划船来的?”她忍不住要问。
“怎么,你当我不会摇船吗?”汤玉玮套好绳索,轻盈地跳下船来,顺手拿着船头的提灯。
“那倒不是。”她借着玻璃罩子发黑的提灯的微光看昏暗中汤玉玮模糊的身形,“只是没想到这样小心。”
“船夫也未必可靠。我只觉得我自己可靠。反正这里弄完,我徒步回去,船我就当放排,让它顺水下去。船家自在下游捞。”汤玉玮说着走到她身边,从风衣下掏出一个白布包,“就这个。”
万小鹰看了看,“你跟我来。”然后带着汤玉玮走进仓库,打开那个将会放在最里面的包裹,一层一层的打开,直到只剩下里面最空的两个位置,“放这儿吧。”
“这些——?”
她见汤玉玮好奇的表情,就如平常聊天,自己也放松下来,拍拍旁边那个小包,“你的东西和杨淑慧的在一起,放心吧。外面围着叶吉卿,还有一大堆人,个个都是汪政府说得上话的大官的太太。”
她在汤玉玮的注目下把包裹验明正身似地捆好,两人走出仓库,汤玉玮忽然提议去抽支烟。
有话说,当然好。
“你一开始,是自己打通关节做的这些事情吗?”汤玉玮掏两支烟,给她一支,然后给她点火,用的还是火柴,都点完了就往苏州河里一扔,“这么臭,简直不知道会不会点着了。”
她笑,“是啊,都是我自己,我自己一个人。”这是实话。
她也能感觉到黑暗中汤玉玮看了她一眼,“这样厉害的人,居然在这里,以前我是无法想象的。现在倒能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汤姐姐要怪我投敌吗?”
汤玉玮笑笑,“以前我会这样想,现在不觉得。每个人在自己的位子上,只要能为我所用,都可以。再说了,我看你也不是完全为了日本人做事的人。”
万小鹰想说谢谢,又觉得有损自己一贯经营的形象,末了蹦出一句俏皮话来:“明月今晚终于是不照沟渠了。”
汤玉玮笑出声来,“活像是我辜负了你似的!说正经的,那天你和我说,有大事,什么事?”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是啊,大事呢,很大。”把烟头扔进苏州河,“汤姐姐有没有兴趣一起干掉李主任?”
要是让李士群知道她这么干,他应该说一句“贼在此”,也就罢了。毕竟他自己不是没有和军统有瓜葛有联系,也知道不止她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只是别人都是一点儿一点儿卖,就像他一样,谁像她,一下子就想要他的命?
汤玉玮在暗中听完,手指间还夹着烟,“你有办法?”
她挑挑眉毛,“也不能说有办法,我只是有消息。消息,能佐证时机可能到了。”
“什么消息?”
“晴气走了,新来的叫柴山兼四郎,这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柴山一点儿也不喜欢李主任。”
汤玉玮长长地出一口气,“这倒是没想到。没做点什么?”
“李主任?不容易啊。里面可掺着一个丁默邨,还有一个永兴隆公司,对吧?不像以前了。从头努力是很难的。”
“我明白了。只是现在,有这么多流言,也只是流言而已。我们从旁扇风,效果好不好,不太好说啊。”
“所以说最关键的节点,”万小鹰转过来,抱着两臂,看着汤玉玮,“是周副院长,不是吗?”
汤玉玮“呵呵”地笑,“你倒是算得精明。”
“事实如此嘛。”万小鹰笑,“总之,这就是大事。我说完了,往后就等堂姐姐的消息了。”
汤玉玮点点头,“嗯嗯”有声,末了忽然说:“这个消息很值钱,你想要什么报酬?”
万小鹰心道汤玉玮还是聪明人,和自己想的一样,“这是我的投名状。汤姐姐,这话请帮我带到。”
“好。你放心。我想——此事要是成了,那件事也就结束了。”说罢,汤玉玮也转过来,手里揭开提灯的灯罩,光线流泻出来,“总之,我先代表后方将士,为了今天的这些东西,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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