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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川脸上泛起红晕,转向矶部:“你怎么看?”
“感觉辖区出了棘手的案件。”矶部照实回答。
“没干劲的小朋友。”下川皱起眉头:“就不觉得能遇到这样重大的案件很幸运啊。”
就像下川不喜欢别人叫他“长先生”,矶部也不喜欢下川叫他“小朋友”。我已经二十七岁了,矶部心想,再怎么说也不是小朋友了。下川对高中生的看法也是这样,有种把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都当作小孩子看待的倾向。这不正是与他本人的自我认识相反,证明他正由中年向五十来岁迈进的证据么。
“这种重大案件,本厅那帮人一定会大规模杀到。”村木一边把塑料苫布恢复原状,一边冷静地指出警察机构的事实。“指挥搜查是本厅的工作,开动脑筋也是本厅的工作,我们能做的照例就是打杂的活儿而已。”
“marusai也会出动吗?”下川脱口而出。
所谓marusai,是对三年前警视厅科学搜查研究所里新设的犯罪心理分析官职位的内部通称。sai是psychoanalysis(精神分析)或psychometrics(心理测定法)的省略。这是警视厅为了应对二十世纪末以来急剧增加的无动机杀人和快乐杀人案件采取的重要举措。
被任命为犯罪心理分析官的人清一色都是三十来岁,警部以上,而且必须在fbi进修过一年以上,即使在特考组【注】中,也属于精英中的精英。
【注】日本警察分为国家公务员(国家公务员1类、2类、3类考试合格者)和地方公务员(全国都道府县警察考试合格者)。特考组指通过国家公务员1类考试,并获得警政署录用的高层官僚。初任即为警部补,经过三个月的研修与九个月的实习之后便晋升警部,再经过约两年三个月的研修与警政署勤务的磨练,三十岁前即可晋升警视。全日本的警察总数约为二十六万人,其中特考组不到六百人。非特考组则指通过全国都道府县警察考试者,初任为巡查(警官最低的一级),晋升警视通常在五十岁左右。二者的任职起点、升迁速度、最高职位差别极大。
一听到特考组或者精英的事,下川就流露出怨念的感情。他还真是个很好懂的人啊,矶部想。
矶部对这位简单纯朴的前辈刑警怀有深厚的好感。多半村木也同样如此。下川是受到刑事课全体人员喜爱的。
“你要跟他照面的时候可得当心点,长先生。”村木微笑着提醒。“面对面地叫什么‘marusai’的话,会被大声训斥啦。”
就在下川信口挑战伟大的特考组时,目黑西署的刑事课长,上井田嘉晓警部横穿过草坪,快步走来。
“本厅发出代行检视的指示了。”上井田警部在塑料苫布前告诉部下。“据此,现在开始现场的实地勘查。”
上井田警部有着气派的秃头和髭须,看起來简直像脑袋上下倒转了过来。他以性格温厚著称,无论对谁说话都彬彬有礼。虽然也有人把这一点看成是他处世的策略,但即使只对着矶部一人,他也使用礼貌语,想必本来就是个公平的人。面对本厅的人也好,面对年龄差距犹如父子的年轻部下也好,态度完全如一,这可不是容易办到的事。
但注重礼数这件事也有好有坏,上井田警部时常会有像校长训话般的语调,让人感到吃不消。每次听警部说话,最后永远是“那么诸位,请保重身体,度过一个愉快的暑假”这种感觉。
以上井田警部为首,刑警和鉴识人员进入了被塑料苫布围起来的区域。
矶部在等问完遗体发现者证言的松元和进藤过来。
“看样子总算能进行检查啦。”松元露出发黄的前牙,笑了起来。他是刑事课唯一一个吸烟人士。
“是啊。”矶部替松元把苫布往上拉起来,一边问道:“遗体发现者那边怎么样了?”
“当然是问了联系方式后让他们回去了。”松元不解似地望着矶部:“因为已经快十一点了啊。女性是由制服警官开车送回去的。”
“男的呢?”
“虽然说了开车送他,但被拒绝了。”松元皱起眉头:“你很在意那个男人吗?确实是个奇怪的家伙啊,御宅族【注】一个。”
【注】指热衷于动画、漫画及电脑游戏等次文化的人。
矶部心里不禁发笑。现今已经很少人用御宅族这个废词了,而且那个青年也不是御宅族。他不是那种会热衷、执着、依存于某种事物的类型,他关心的对象大概只有他自己。
“你在意他我也理解。”松元接着说。“如果他发现尸体是在被害人被杀不久,说不定我也会怀疑他。但被害人远在发现时刻之前就已经被杀了。”
“法医还没有鉴定呢。”
“即使不拜托法医,那种程度的事情也能看出来的。那个男人和案件没什么关系。”松元拍拍矶部的肩膀,弯腰钻进塑料苫布里。
“那种程度的事情……吗。”近藤紧随其后,小声嘀咕道。“我也看了遗体,那种程度的事情一点也没看出来。前辈你呢?”
“我刚来这里,还没看过遗体。”矶部撒了个谎。“喂,为什么我得给你拿着苫布啊?你来拿!”
由近藤拿着苫布一边,矶部进了里面。苫布内支着照明灯,像电视剧拍摄的外景地一样灯火通明。强烈的光线中,蹲在遗体旁边的上井田警部和下川的身影鲜明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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