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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稠如墨,将老君庙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庙内,烛火摇曳,仿若一个孱弱的生命在寒风中苦苦挣扎。
忽地,“噼啪”一声脆响,烛火炸开了一朵灯花,火星四溅,转瞬即逝。昏黄的光影在香炉上不安分地跳动着,我的影子被肆意拉长,嶙峋瘦长,恰似一道浓稠的墨痕,悄然洇在铜炉那斑驳陆离的绿锈之间,无端添了几分诡谲与神秘。
我的左眼微微一颤,一抹青芒悄然绽出,好似暗夜中闪过的一丝幽光,轻轻扫过那尊斑驳破旧的泥塑神像。
在那彩漆已然剥落大半的衣褶深处,一条虬曲蜿蜒的建木根须,正静静蛰伏。它的青灰表皮之上,牢牢黏着一片泛黄脆的西周帛书残页,那上面的字迹,仿若虫豸爬行,歪歪扭扭,透着岁月的沧桑与神秘的气息,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古老而不为人知的秘密。
紧接着,右眼猛地一缩,墨光如闪电般倏然下探,径直破开地砖,直抵三丈之下的夯土层。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惊胆战:九口青铜瓮,森然有序地排列着,散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瓮口蒙着一层暗褐如陈旧皮革般的人皮,人皮之上,以鲜艳似血的朱砂刺就的《连山易》“鬼棺卦”,此刻竟渗着细密的血珠,那殷红的色泽,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妖冶、惊悚。
就在这时,老道那如枯竹般瘦骨嶙峋的指节,轻轻叩响了香案,“笃笃”之声,在这寂静的庙宇内,格外清晰,仿若敲在人心尖上。他手中拂尘的玉柄,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微光,透着丝丝寒意。
“小施主这双招子,算是接了司烜氏的因果。”老道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若从岁月的深处传来。
随着他道袍广袖的翻卷,一块黢黑如深渊的罗盘,悄然滑出。仔细看去,罗盘盘面之上代表二十八宿的星钉,竟是由森白人牙精心磨制而成,在盘面上犬牙交错地排列着,泛着幽幽冷光,令人毛骨悚然。“八十年前你师祖来还愿,留了这‘阴阳晷’。”老道的话语,仿若一阵寒风,吹过这静谧的庙宇,掀起层层波澜。
我怀着忐忑与好奇,缓缓伸出手,接过罗盘。就在触碰到罗盘的刹那,左眼青芒仿若浓雾弥漫,迅漫过盘面。
铜锈斑驳的深处,骤然腾起氤氲水汽,仿若一层轻纱,将整个盘面笼罩。水汽之中,渐渐浮现出瘸子年轻时的形貌。
画面里,他正蹲在柿子沟北麓那冰冷坚硬的冻土上,青白的手指,正费力地将一具血棺缓缓推入土坑。
几枚青铜钉,零乱地散落脚边,钉身之上的卦纹,与庙底铜瓮上的纹路严丝合缝,不差分毫。在那西斜的夕照之下,青铜钉泛着诡异的猩红反光,恰似鲜血在流淌。
“合着您老早就门儿清?”我眉头微皱,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罗盘边缘,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话音未落,右眼墨光骤然爆闪,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刺穿那厚重的铜锈。令人震惊的是,盘底竟嵌着半片玉璋残片。那昆仑墟龙棺上的云雷纹,此刻正在璋面之上蜿蜒游走,每一道凹槽里,都凝着暗红如干涸血迹的血痂。
老道盘坐的蒲团,突然“咯吱”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仿若在出最后的抗议。道袍下摆不经意间滑出半截青铜锁链,链环之上,密布着神秘的卦象刻痕,每一道刻痕,都似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老道守这庙一甲子......”老道的话语还未说完,庙外陡然惊雷炸响,仿若天崩地裂。我心中一惊,左眼青芒瞬间暴涨,仿若利剑出鞘,直直穿透瓦顶,刺向夜空。
抬眼望去,北斗七星竟呈倒悬之态,如弯钩般悬挂天际,荧惑星正稳稳地抵在“鬼金羊”星宿位,那刺目的赤芒,仿若鲜血滴落,令人胆寒。
紧接着,右眼墨光如电扫向山下,只见柿子沟的冻土,突然拱起丈高的土包,仿若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青铜柱顶的石人俑,表面迅龟裂,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随着石皮的融化,半块电子表残骸露了出来,那猩红的数字,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分外刺目:23:59:47,每一秒的跳动,都仿若倒计时的钟声,催促着命运的降临。
“戌时三刻要变天!”我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抄起供桌上的阴阳双玺。
然而,就在这时,老道拂尘的白丝,仿若一条条蓄势待的毒蛇,猛地缠住我的腕骨,力气之大,让我动弹不得。“用你眼里的玺光,把地脉眼烧了!”老道神色焦急,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拼尽全力,扑到庙前石阶。刹那间,左眼青芒仿若一把锋利的犁铧,猛地破开雪幕。山道在青光的照耀下,瞬间裂开一道道蛛网状的缝隙,缝隙之中,地底的建木根须疯狂扭动,恰似一窝被惊动的青鳞蟒蛇,张牙舞爪,想要挣脱束缚。
右眼墨光如同一枚钢钉,直刺根须的要害之处。就在这时,怀中的阴玺突然“嗡”地震颤起来,墨色火焰仿若汹涌的潮水,顺着视线呼啸而出,所到之处,那些根须吱吱作响,腾起滚滚黑烟。诡异的是,黑烟里竟混杂着一股腥甜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山脚下,七十二道青光突然疯狂绞成一股冲天的光柱,仿若要贯穿天地。
老铜匠的残魂,在光中缓缓显形,那模样,狰狞而恐怖。建木须子从他眼窝之中暴长而出,好似无数条触手,卷住一口青铜瓮,便拼命往光柱里拖拽。
我见状,右眼墨光如刀,瞬间撕开瓮口的人皮。只见浑浊的液体里,浮着瘸子的半截身躯,他那青紫的手指,竟死死攥着那块电子表,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执念。
“你这徒弟倒是孝顺!”我怒目而视,啐出的唾沫在半空瞬间结成冰晶。左眼青芒裹挟着阳玺,轰然砸落,带着无尽的力量与愤怒。
当青光墨焰紧紧咬住残魂的瞬间,瘸子的残躯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电子表爆出刺耳的鸣响,表带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如血管般扎入光柱,整个场面,混乱而疯狂。
子时的梆子声,清脆而响亮,撞碎了雪夜的寂静,仿若在宣告命运的终章。
阴阳双玺“当啷”一声合璧,刹那间,我只觉双眼如坠滚烫的熔岩,剧痛难忍。青墨二光,仿若两条奔腾的巨龙,顺着地脉疯狂倒灌回涌。
所过之处,建木瞬间化为飞灰,消散于无形,蛊虫簌簌落下,仿若黑色的雪崩,令人触目惊心。老铜匠的嚎叫,混在呼啸的朔风里,凄厉而绝望:“司烜氏...你断不了......”
待那强光渐渐散尽,山野之间,唯余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一切又归于平静,仿若什么都未曾生。
老君庙的泥像,已然倾頽,半塌在地上,显得破败而凄凉。那只独眼琉璃珠,静静滚落在我的靴边。
我缓缓俯身拾起,与之对视。珠内荧惑星渣红芒微闪,仿若一颗跳动的心脏,映出我此刻的瞳仁:左目云雷纹如龙盘踞,威严而神秘;右眼连山卦似火灼烧,热烈而诡异,与那泥塑的独眼神只,竟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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