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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序:4-4
黑暗,粘稠而滚烫的黑暗,包裹着意识。
如同沉入灼热的沥青海底,挣扎不得,呼吸不能。只有左肩处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被烧红烙铁反复灼烫的剧痛,以及全身骨骼仿佛被拆散重组的酸软无力,提醒着苏喆他还“存在”。
纷乱的幻象在黑暗中翻滚——呼啸的沙暴,变异鬣狗流淌着涎液的獠牙,守卫冷漠如同看待垃圾的眼神,还有……小鱼那双蓄满泪水、充满依赖与惊恐的清澈眼眸。
“小鱼……”
一股强烈的意念如同破开冰层的利剑,刺穿了混沌的黑暗。生存本能在这意念的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在濒临崩溃的身体内部运转起来,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无数细微的触手,拼命修复着受损的组织,对抗着肆虐的感染,榨取着每一分潜在的能量。
他不能死在这里。
意识在黑暗中奋力上浮,如同溺水者扑向水面透出的微光。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传来柴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还有压抑的、低低的啜泣。
“别哭了,丫头。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是老瘸子。
“可是……爷爷,哥哥他……流了好多血……好烫……”小鱼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哼,废土上谁不流血?发烧是身体在跟阎王爷打架!打赢了就能活!”老瘸子粗声粗气地说,“去,把那边罐子里剩的那点‘苦根汁’拿来,再给他灌两口。妈的,老子攒点家底容易吗……”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
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极端苦涩、甚至带着一股土腥和霉味的液体,被小心地灌入了苏喆干渴的喉咙。液体所过之处,仿佛带着微弱的清凉,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痛,但那股味道让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呕吐。
他强行抑制住这种反应,顺从地吞咽下去。他能感觉到,这苦涩的汁液进入体内后,生存本能仿佛抓住了什么,更加卖力地运转起来,与那汁液中某种微弱的药性结合,共同对抗着伤势和高烧。
检测到外来活性物质摄入……成分分析(受限)……初步判定具有轻微消炎、镇痛及激发机体潜能作用。
“生存本能”与活性物质产生协同效应,身体修复速度小幅提升,高烧有缓解趋势。
系统的分析印证了他的感觉。这老瘸子,似乎真有点门道,至少他给的这“苦根汁”不是胡乱找来的东西。
尝试着,苏喆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
他躺在一个相对“舒适”些的地方——铺着干燥杂草和几张相对干净的兽皮。头顶是锈迹斑斑、但大致完整的巴士车厢顶棚。旁边是一个用破铁桶改造成的简易火炉,里面燃烧着几块不知名的干柴,提供着微弱的光和热。
小鱼就跪坐在他旁边,小手紧紧抓着他没受伤的右手,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看到他睁开眼,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注入了星辰。
“哥哥!你醒了!”她惊喜地叫出声,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老瘸子则蹲在火炉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锈蚀的金属杯,正小口抿着里面散发着劣质酒精气味的液体。他瞥了苏喆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苏喆能这么快醒过来。
“命是真硬。”老瘸子嘟囔了一句,又灌了一口那刺鼻的液体,“小子,感觉怎么样?还能看见你妹妹哭鼻子,算你走运。”
苏喆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高烧退下去了一些,虽然依旧浑身滚烫,但不再那么令人意识模糊。左肩的伤口依旧疼痛,但那种灼热的、不断扩散的剧痛感减弱了,变成了更集中在伤处的钝痛。虚弱感依旧强烈,但至少,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看向老瘸子,声音沙哑干涩:“谢谢。”
这两个字很简单,却带着分量。无论这老瘸子出于什么目的收留小鱼并救他,这份情,他承了。
老瘸子嗤笑一声,摆了摆那只没拿杯子的、脏兮兮的手:“别谢我,老子不是开善堂的。救你用的苦根,还有这地方,都不是白住的。等你小子能动了,都得给老子干活还债!”
他的语气粗暴,但苏喆能听出,这其中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在废土上保护自己的伪装。
“应该的。”苏喆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小鱼,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别怕,哥哥没事了。”
小鱼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但这次是欢喜的泪水。
“小子,”老瘸子放下金属杯,跛着脚走到苏喆旁边,蹲下身,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左肩的伤口,“你这伤,光是退烧不行。里面的烂肉和脓得弄干净,不然还得复发,下次神仙
;难救。”
苏喆心中一凛。他之前自己做的清创确实粗糙,只是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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