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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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了不起。我在心里感慨着,向脏棉球蠕动。大腿上汩汩流淌的鲜血,是我生命沙漏里坠落的细沙。它们将化作虚空,永不回还。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都是一样。生来抱在怀里的沙漏,现在已经开始流沙,待尽数流干,一切也就走到了尽头。

我的沙漏加快了它的速度。

“麻烦是会有的,但总有办法。”高杉说,“到现在为止,都是这样。只要别着急,尸体可以慢慢处理,再不行就随手一扔,有时这样反而效果更好。”

果然,他的罪恶不只浮出水面的那些。因高杉而惨遭折磨却不为人知的受害者还有许多。

高杉看着我在地上一点点地爬向脏棉球,狠狠地踹了我一脚。疼痛的光让我的大脑一片雪白。

我翻滚着,与其竭力挣扎,还不如这样来得好受些。最终,我来到了脏棉球身边。

“对不起。”

我对他说,脏棉球仍然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他还有意识,但已经因为恐惧而陷入恐慌状态。“嘿、嘿!”我叫他,“脏棉球,嘿!”终于,他哭丧着脸看向我。

“脏棉球,对不起。”再怎么道歉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

高杉大笑,他在我面前如此暴露真情实感,或许是头一次。枪又响了,我已经不知道被打中了哪里,全身剧烈地疼痛着,同时,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只不过我确定,这下子我算完了。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面前的高杉。

“高杉先生,对不起。”我说道。对高杉说出的这些话已经近似轻声耳语。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道什么歉?”

“因为我说谎了。”

“什么谎?”

这时,我竭力动了动脸,朝着脏棉球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无法调节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我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了:“脏棉球,你听着,要来了。”

“要来了?什么东西?”

“风我。”

“风我?”脏棉球一脸茫然。

“他就要来了,然后……”我抬起自己的右臂。

高杉道:“哼,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他又摆弄起手机来,“看我这里,说两句感想吧?临终的。”一直以来,他一定就是这样让那些受害人讲话,然后录下来。

“那是假话。”

我在餐厅里跟高杉说的话,除了高杉自己所犯的罪之外,主要有两处谎言。

首先,风我并没有死。关于这一点,我说的时候不管谁听了,可能都会发现那是谎言。两年前,他骑摩托遭遇事故,被抬到医院是事实,但并未丧命。在那之后的一年里,他都在医院复健,现在和小玉两个人在东京过着平凡的生活。

另一个—“生日其实是今天。”我说着,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生日?你说什么呢?”

我能感到全身的皮肤开始发麻、发抖。在家里试图帮助隔壁正在挨揍的风我,而给全身涂满色拉油的时候;在语文课上盯着黑板的时候;还有看着小玉落入水箱在溺亡边缘挣扎的时候——那时候正是在这个房间里——我摆出事先跟风我商量好的类似啦啦队姿势的时候……关于“那个瞬间”的过去种种都从我脑海中闪过。

“风我来了。”我再次对脏棉球说。

“来?从哪儿来?”

“从意料之外又之外的地方。”

“不好意思啊,”就在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将要落下的瞬间,我以高杉能够听见的音量挤出了这句话,“我弟弟比我矫健多了。”

风我出现在这个房间后,先有一瞬间的惊异,但立即敏锐地移动视线,试图弄清眼前的状况。迄今为止,那么多次生日的经验,应该已经让他习惯了出现在未知场所。只是,当他发现倒地的我出现在视野里,一定会有所动摇。

通常,他传送到的地方里并没有我。反过来也是一样,我传送到风我所在的地方,那里则已经没有风我了。所谓位置对换,也就是这么回事。

我想起了曾经和风我的一段对话。

“优我,如果我们当中一个死了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生日时的那个呀,对调位置。”

“那,应该也没有了吧。”如若不然,当我们其中一人已经进了坟墓,另一个还得每隔两小时传送到墓地下边。当时只是玩笑话,事实应该也如此。

“确实。”风我笑了,“反过来说,除非我俩有谁死了,否则这事儿就会一直继续下去。”

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它可能正好赶上了我断气的时候。风我来到了我身边,我却没有走,所以我俩在一起了。

风我低头看着即将死去的我,震惊了。

现在可不是吃惊的时候呀。

风我注意到地上的我的右手。

最后的最后,我拼尽全力,动了动手。本来我想告诉脏棉球,“等风我来了,你替我给他做出这个手势”,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握紧拳头,竖起大拇指。我垂落在地的手最终摆成了这个姿势。本来,我还想挥一挥手的。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我留下来的手指姿势这样告诉风我。

“嗯。接下来靠你了。”

风我极力地集中精神,将近乎散乱的心绪狠狠地集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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