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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用针戳破了那层薄薄隔膜的表皮,露出来针孔那么大的洞,让他窥见了自己更真实的想法。
祝无心抬起桌案上的茶杯,急促不耐地喝了一口,闭上眼呼出一口气,道:“为了我师兄?他们能做什么,一个比一个废物,遇到我师兄连话都不会说,能干成什么?”
“可仙尊如果愿意跟他们走……”
“不可能!”
祝无心猛地睁开眼,倏地抬眸看向林清虚,眼神就像是受了伤还被抛弃掉了的狼崽子,透着发狠的寒光:“我师兄不可能答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有对我是不同的,只有我才能让师兄回来……”
他越说越急促,越说情绪起伏越大。祝无心在原地左右走了几步,神情慢慢地沉了下去。
“……觊觎我师兄的都该死。”
林清虚扫了一眼桌案上喝掉大半的茶杯,挥了挥拂尘,慈眉善目地道:“那本来就是掌门最亲的人,自然应该让掌门亲自接回来。”
这个“最亲的人”像是触碰到了祝无心最隐秘的神经,他倏地地停了脚步。
“……他一定是生我的气。”
林清虚不明所以,听到这位新掌门扶着桌案一角,眼神发怔地道:“师兄一定是生我的气,怪我没有好好对他才那么说的。他应该是、应该是对我最好的人……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会跟一只大魔厮混在一起。”
金玉杰跟烈真的这番动作,自然也就代表江折柳的确没有任何想要复位的想法。但在祝无心此刻的脑海之中,他被一股强烈的失去感包裹了,几乎已经不再在意这个掌门之位了,他有些魔怔地想着和师兄的过去……如果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一时糊涂……不会让师兄受这么重的伤。
祝无心深深地吸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靠在案边,眼神慢慢地低落下来。
“大长老。我那么做,其实……特别过分,对不对?”
林清虚是知道他所说的事情的,不过这件事对于林清虚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掌门之位在江折柳手里,他们这些长老永远都被压一头,几乎永无出头之日,但要是在祝无心的手里,想要获取就容易得多了。
大长老捋了捋长须,语气慈祥道:“您才是前掌门的亲生儿子,江仙尊又跟掌门这么好,肯定会原谅您的。”
祝无心站在原地,似乎被这句话安慰到了什么,喃喃道:“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他说着说着,伸手从一旁拿起披风,边往外走边系披风,头也不回地道:“大长老,我要离开一趟。”
他的背影很快便离开视线。林清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伸手将桌案上茶杯里残余的水浇进地面,随后摩挲了一下手中的令牌,自言自语地感叹道:“现在的这些孩子,真是……江仙尊,可叹你这么费心,还是没有教好他啊。”
————
五通含情散的功效是渐渐发作的,而非一朝一夕便能发挥完全。锥心毒粉也是一样,从来都是深入扎根后,才慢慢表现出来。
余烬年一边在药炉里添药,将丹火的温度调低,一边看着手里的药膳谱,数落面前的两个人参娃娃:“都说了晴雨叶和七宝莲花不能一起煮!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一个也记不住?”
女道童摆弄着拂尘,小声道:“明明是观主写错了……”
“哎,你!”余烬年遭她打断,恼羞成怒地道,“我写错了又怎么样,我以前是不是讲过这一点?这下好了,给江前辈吃错东西了,你们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大魔头解释吧。”
男道童道:“刚刚我问了阿楚,她说前辈看书看到一半睡着了,应该还没醒。要不我们趁这时候……”
这倒不稀奇,江折柳的身体状况就注定了需要大量的睡眠时间。余烬年闻言瞥他一眼,道:“趁这时候?”
“……逃跑?”小男孩试探地道。
他话语才落,就被余烬年敲了一个脑瓜崩儿,连忙捂住额头。
余烬年心累地道:“逃跑什么逃跑,算了,还是我跟闻人夜说吧,指望不上你们……按你们的用料,估计江前辈得失明个几天了。”
女道童哝咕道:“他留在丹心观,又很安全,没事的。”
“去去去。”余烬年把两个人参娃娃轰走去请大魔头,然后收了丹炉,将里面的药丸装进瓷瓶里,不多时,就看到闻人夜掀开竹帘,坐到了他对面。
这个魔挺双标的,在江前辈面前,就是听话无害的好邻居,在别人的面前,永远冷酷没表情,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早晚弄死你”的霸道魔尊气息。
余烬年看了看闻人夜,委婉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讲,随后就看到闻人夜深紫色的眼眸微微一抬,眼眸间沉得发冷,语调也寒凛四溢:“失、明?”
“大致三五天。”余烬年见情况不对,立即补充道,“但这三五天是虚指,也许并没有那么长,药都是补药,这次犯冲了药性,才会有这个副作用,且眼睛不能遇光。但这次过后,他前些日子有些损伤的视力,应当也会复原。”
闻人夜一直听到最后半句话时,才稍微松了一点眉头。他一言不发地看了余烬年一眼,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余烬年叫住他,沉吟片刻,道,“我有一个方案,也许可以省略很多繁琐的步骤,支撑江前辈的身体,但需要……尊主的帮助。”
闻人夜脚步一顿,转过身道:“你说。”
“据说魔界的第二道玄通巨门后面,有一颗天然形成诞生的复生石,拥有很强的生命力。”余烬年道,“复生石只是一个名头,并不能使死人复生,但是充满强大的生机,可以让寸草不生的荒芜魔界,长出方圆十里的繁花绿叶来。”
第二道玄通巨门后的十里繁花间,确实有这么一块石头。
“前辈的体质特殊,想必你也知道。”余烬年抬头看他,“我看了很多医书和奇物,这是最契合他体质的东西,我估测了一番,如果能够佩戴,应该对前辈的身体很有帮助……只不过魔界当年好像并没有取出来吧?”
闻人夜回忆道:“那东西周围有一条异种巨蟒,我父亲率军开辟时,嫌那颗石头无用,就留在那里了。”
他话语微顿,道:“我去看看他,医圣放心,五日之内,我一定取回来。”
这似乎是他对这位玲珑医圣第一次这么客气。
余烬年看着他离开,稍稍松了口气,想到一会儿江折柳醒来时发现一片漆黑的样子,本来觉得这事儿有点刺激人,但他又想到那个人是江折柳……以他的态度,可能会当做一件小事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楚还在房间里整理衣服,想着明天的奇迹柳柳应该穿什么,他头上的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最近都沉浸在给主角换装的快乐之中。
就在阿楚整理好各类白衣后,转过头就见到江折柳坐在床榻边,目光放空坐了有一会儿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有多想,蹦着鹿蹄子哒哒地跑过去,把手里的那件衣服展示给对方看:“哥哥,这个好不好看?明天你穿这个好不好?”
江折柳循声望去,面对着一片灰蒙蒙沉默片刻,点头道:“好看。”
“这个暗纹有点重复了。”阿楚道,“你看这个怎么样?常乾昨天晚上说带梅花纹的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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