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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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梦幻泡影（第2页）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雪，积雪未消，此时又飘起了雪花，她伸手接了几朵，凉丝丝的。

出来的时候忘了带围巾，等会儿还得进去取。沈一筠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拉紧羽绒服拉链，朝电话亭走去。

夜晚寂静寥落，深蓝色的天空零星落雪。电话亭旁的路灯似乎有些故障，一闪一闪地发出微弱的光。

寒风肆意穿梭在空旷的校园中，沈一筠的鼻尖和手指被冻得通红，电话响了很久才打通。

对方喂一声，沈一筠稳住冷得发抖的声音，抢住话头，语气淡漠：“我没有钱，你再给我打电话也没用。”

沈建忠嘿嘿一笑，隔着听筒的声音显得虚僞又可怖：“你有没有钱，老爸我清楚。今年申请的助学金早都拿到了吧？马上期末考试完，奖学金也到手，给爸一点。”

“你说了你不再赌了。”

沈建忠不以为然：“哪里赌了？我答应了不赌就是不赌，就随便玩玩，给爸一点零花钱。你忘了你小时候想学钢琴，那麽贵的东西，爸都给你买了……”

沈一筠没等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握紧颤抖的双手，大口大口喘着气，玻璃窗上，雾气凝结成一道狼狈的倒影。

她当然不会忘记，她永远都忘记不了。

因为她刚学完那首钢琴曲，沈建忠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李升玫刚买的首饰和名牌包全部抵押了出去，市中心的房子还没住，就拿去还债了。

大起大落，短暂地像是一场梦。

李升玫刚开始还抱怨：“都告诉你，做生意要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个单子风险那麽大，你们几个人太莽撞了。”

後面看沈建忠天天在家借酒消愁，怕他想不开，又换了说辞安慰：“做生意有亏损很正常，往好了想，至少算下来，咱们没欠债，就当重新来过！”

谁想到沈建忠听到这番话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骂完又抱着李升玫失声痛哭：

“无论如何，你和孩子不能离开我，否则的话……否则，我死也会带上你们！”

李升玫那时只觉得他跌了个大跟头，心事重，说话难免难听，就没往心里去。

跟沈建忠结婚这麽多年，她自认为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沈建忠一辈子好吃懒做惯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让他踏踏实实找个班上，比登天还难。

若非那笔横财，他们一家哪里做得了有钱人。可惜发财容易守财难，她难受了几天也就放下了，大不了还过以前的日子。虽然沈建忠不中用，有这套老房子，还有点积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建忠闷在家里几个月，足不出户，之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丢面。李升玫却不在乎，邻里之间愿意议论就议论去吧。

闷够了，沈建忠一声不吭收拾好行李，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跟沈一筠都没当回事，这麽多年他说走就走，哪回跟她们商量过。家里多了一个人，倒显得有些挤了。

风平浪静过了两年，沈一筠中考结束後，沈建忠回来了——

带着一屁股赌债。

那晚李升玫的哭嚎声整个小区都听得见，她扑上去辱骂撕打丈夫，沈建忠做了亏心事，跪在客厅里打不还手丶骂不还口。

末了，他红着眼眶看着妻子，吐出唯一一句话：“你答应过我，不会带着孩子丢下我不管的。”

沈一筠坐在沙发上，泪眼朦胧看着面前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那张看起来老实的面孔突然扭曲起来，狰狞又恐怖。

家里的所有积蓄加起来还债还是差了一点。

中考成绩出来後，承明中学了解到她家里比较困难，主动联系李升玫，愿意免除她一切学杂费。而且，只要沈一筠高中足够优秀，承明的奖助体系能够满足她在这里的日常费用。

除此之外，她还能获得一笔丰厚的入学奖金。

李升玫跟她说完，沈一筠没有犹豫，立马改了一中的志愿。

不是为了沈建忠，她只是不想让母亲太辛苦。

还了债，家里就什麽都没有了，高中花销不低，沈一筠当然算得清账。只要她努力学习，母亲就不用承担她上学的费用。

她没有不改的理由。

沈建忠得知沈一筠改了志愿，估计是良心不安，主动跟她们保证，这辈子绝不会再赌。

话说不到一个月，故态复萌。

不过他也知道家里再也没办法替他填那麽大的窟窿，没敢再输多少，三天两头找沈一筠要几个小钱花。

沈一筠立在礼堂门口，摸了摸冻僵的脸，突然觉得那晚自己一个人在礼堂怀念过去傻得可怜。

她冷笑一声，听见钢琴声渐弱，应该是要结束了，才走进去。

礼堂里爆发出经久不绝的掌声，晚会尾声，漫天彩带飞旋着落下，舞台中央喷出如梦似幻的烟雾和泡泡。

沈一筠站在门口阴影处，看向屏幕上身着燕尾服，点头朝观衆微笑致意的男生。

莫名觉得他也那麽遥不可及，如梦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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