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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茶水不停地打着旋,沈一筠出神地盯着。
她想起那个傍晚去送许识舟,回来没看清路摔了一跤,灰头土脸回到家,李升玫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地问:“去送那小子了?”
李升玫一直不喜欢许识舟,甚至比讨厌他父母更甚。
沈一筠没吭气,心里不难过是假的,她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李升玫看她一声不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怎麽回事,思忖半天,安慰道:“不玩就不玩了,以後再交新朋友嘛。”
或许是他父母的意思,或许是许识舟自己的想法。
那时沈一筠选择相信许识舟只是单纯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她更不会旧事重提。
她不知道他如今想解释什麽,也不想知道。
只是若无其事地笑起来,轻飘飘翻过那一页:“我今天过来,是想找份兼职。”
“你们家店最近还缺人吗?”
许识舟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端起茶水,连同心底泛出的苦涩一饮而尽。
她年龄太小,又瘦,干不了店内这麽重的活。许父许母得知她想找份兼职,忍不住打听她家里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
沈一筠只说没有,认真谢过许家人,走出店门。
临行前,她看到许识舟站在父母身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然而到底什麽都没说。
沈一筠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後,她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思考要做。她早就学会了人生不该固步自封,无论如何都要向前走。
她学会了释怀。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周五大课间,许识舟在散操後拦下她,找了个好说话的地方,认真地看着她:
“有个我们家的老客户,最近正在给她女儿找家教,上初一,家离学校比较近。我跟她说了一下你的情况,她看起来挺满意的。就是觉得你才上高一,课时费会比正常价格低,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下午放学後可以去试课……”
他说完,不安地觑着她的脸色,一口气说了这麽多,後知後觉不好意思起来,内心越发忐忑。
沈一筠突然擡起眼睛看着他,语气再郑重不过地叫他的名字:“许识舟。”
小时候他惹她生气,她才会这样喊他的大名。
可她沉默片刻,低声说:“谢谢你。”
许识舟有些发愣,他现在不像以前那麽内向。上了高中,不仅能跟同学打成一片,更是混到了学生会副主席的位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手足无措。
试课的效果很不错,虽然婷婷她妈妈挑三拣四拉着她说了很多,最终还是敲定下来,明天下午就可以来上第二节课了。
沈一筠返回学校,承明中学足够贴心,周五晚上也可以在学校留宿。不过,大部分学生都心急火燎回了家,宿舍楼里空空荡荡。她在床上躺下,等明天上完课後,就能坐上回家的城际列车。
上周走的时候,母亲的病还没痊愈,又隐隐约约发起了低烧,不知道有没有好?
院子的假山上流水潺潺,在夕阳下闪烁着银光。沈一筠擡眼看向淡粉色的天空,伸手摸了摸兜里的钱,顺着青石板走出大门。
推开大门的一瞬,门铃同时响起。
男生看到她很是错愕,沈一筠不以为意地回视——
这应该就是崔阿姨口中的那个邻居吧?
沈一筠没有跟陌生人打招呼的习惯,她微微侧过身,从对方身旁走过。
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小路两旁种满了郁金香,沈一筠感觉可惜,如果不是急着赶回去的车,也许可以在这里多停留片刻。
微风吹过,传来一阵阵花香,她回想起刚才男生的表情,後知後觉感到奇怪——
他认识我吗?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像一闪而过的流星,甚至没来得及等她捕捉,就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沈一筠不再理会,匆匆登上回家的车。
列车从地底驶出,天际边,最後一抹霞光消散,黑夜悄无声息包围城市,偶尔冒出几点不知名的光,被飞速行进的列车甩在後面,模糊成一道残影。
沈一筠走进小区,从狭窄逼仄的楼梯上去。三楼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突然亮一下,又很快熄灭。
老小区隔音不是很好,她能听到三楼住户电视机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台词,还能听到四楼一家人正在吃饭,似乎有什麽喜事,笑声若隐若现。
四楼西户是许识舟曾经的家,好像已经卖出去了,又好像还没谈好合适的价格。
沈一筠闷着头继续往上走,四楼住户的笑声越来越远,走到两层台阶的平台处,她脚步猛地一滞。
在楼梯的尽头,隔着那道掉了漆的旧门,几乎难以听见女人的啜泣声。
沈一筠看着门边的鞋架上,那双多出来的男人皮鞋,一瞬间头皮发麻丶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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