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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或许也没有那麽久,有一天,在饭桌上,母亲突然神神秘秘地说,警察来了,那个男人抓到他老婆,把她活活打死了。
跑得掉吗?
李升玫这时想起几年前,沈建忠抱着自己失声痛哭,他说,如果她和一筠敢离开他,他会——
带着她们一起死!
她彻底崩溃,发疯般痛苦嘶吼起来。
凄厉而悲怆的哭声重重落在沈一筠耳边,她泪如雨下,越发用力地抱紧母亲。
长夜漫漫,吞没了相拥而泣的两个人,像是无论如何都盼不到天明。
沈一筠呆在原地,破碎的哭泣声仍旧盘旋萦绕在耳际。
与此同时,雨声越来越急,噼里啪啦砸向窗户,她回过神,看着床上的玩偶,迟疑片刻,还是拿起伞走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难道现在赶过去给韩谌过生日吗?
已经这麽晚了,韩谌早就走了吧。
沈一筠飞速从楼梯上跑下去,小区年久失修,仅剩的几盏路灯滋滋啦啦发出聊胜于无的光,地面坑坑洼洼,她走得急,一脚踩上松动的地砖,泥泞的脏水溅湿了鞋袜和裤脚。雨下得越来越大,密密麻麻落在伞面上,倾斜的雨丝淋湿了一只胳膊。
沈一筠浑然不觉,只顾朝着小区大门奔去,突然,她刹住脚步——
韩谌捧着蛋糕盒,站在小区门口,正跟之前的保安大叔聊天。
看到是她过来,韩谌眼睛蓦地一亮,冲大叔挥挥手,立马跑到她面前,看起来很想伸出手拥抱面前的人,然而不敢有动作,只是停在几步之外,长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什麽事了?”
保安亭的灯光刚刚好足够照亮方寸之地的两个人,沈一筠垂下眼睛,看着韩谌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他今天似乎剪了头发,棒球帽下隐隐约约露出比以前要短的发梢。
他没有带伞,外套被雨淋湿了大半。
沈一筠默不作声伸出手,为他撑起伞。
韩谌有些意外,不消片刻,开心地笑起来,他一只手拎着蛋糕盒子,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伞柄:
“不用!这雨也不是很大,你自己打吧。我就过来……看看你,还有蛋糕。”
他把手中的盒子递过去,期待而又认真地看着沈一筠。
然而沈一筠固执地不肯收回伞,也固执地不愿接过蛋糕。
她低着头,语气淡淡,经过雨幕,传到韩谌耳里竟然带着久违的疏离和冷漠:
“你什麽时候过来的?”
韩谌有些发愣,伸出的手僵在原地,他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这时才觉得有点冷了,忍不住蜷了蜷冰冷的指尖,仍是笑着:
“没多久,我刚下车,正跟叔叔聊天呢,你就过来了。”
他撒了谎。
韩谌八点半左右已经到了便利店,见沈一筠不在,问了孙店长,才知道她今天下午六点正常下了班。
韩谌第一反应是担心她出了什麽事,立马赶到小区门口。
保安大叔对他们两个人印象深刻,他一问,瞬间想起来:“你说那个女孩啊,她差不多六点多就回来了,之後一直没出去。”
那时雨还不是很大,闻言,韩谌站在原地,好半天,他才点点头,笑着说:“这样啊,那应该是记错了……”
保安大叔不明白什麽“记错了”,看起来想帮他联系一下,可翻了翻登记本,老小区管理一塌糊涂,租户又多,他找不到那女孩的联系方式,就连房东,他都不一定能找到。
韩谌摆摆手,立马表示没关系。
他觉得自己应该得走了,至少,沈一筠今天晚上没出什麽事。
可他捧着蛋糕,仍旧站在原地。不一会儿,雨也大了起来,保安大叔又冲他喊:“你还不回家啊?非要跟她见一面,怎麽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韩谌冲他笑起来,随口说了些有的没的,他自己也不记得说了什麽,只记得脑海中不停回响着大叔的问句——
对啊,他连沈一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韩谌想,等他再见到沈一筠,一定要记得问她要联系方式。
沈一筠一定是有其他事情,才没有赴约。
而她又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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