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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的生日,如果韩谌能够度过,他的生日愿望会是:早日陪在沈一筠身边。
所以不管有没有结果,哪怕在任何人看来,无论是丢掉工作,还是买下一套可能永远没有人住的房子,都像是冲动下的意气用事。
它却是韩谌成年以前,最大的梦想。
而且,万一沈一筠真的和他重归于好,万一,他却没有做好准备,那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可是现在,面对路麟的问题,韩谌久久沉默。
留在C市吗?
应该吧,他最亲的家人和朋友都在这座城市,不在这里,他又该去哪里呢?
然後他想到,他和沈一筠待在同一所城市,从他家里到她的工作单位,短暂的只有十公里距离。
他们不再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可以共享同样的黄昏黎明,春夏秋冬。如果他想见到她,不需要远渡重洋,不需要跋山涉水。
然而这辈子,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迟钝而又漫长的疼痛从心口泛出来。
过去的几个小时,韩谌犹如行尸走肉,毫无目的地游走在陌生的街道。
他想了很多,又什麽都没有想。就像独自一个人待在倾盆大雨中,周遭的一切都模糊,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耳边。
在大雨里,连痛苦都被忘却,只剩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现在,滂沱大雨骤然停止,韩谌才意识到,他已经彻底失去沈一筠。
又或者——
从来没有得到过。
红灯变绿,韩谌回过神,重新啓动车子:“哦,不了吧。”
如果可以离开,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选择逃离。
路麟等了半天,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诧异极了:“什麽?”一惊讶,心里的问题一股脑就冒了出来,哪还考虑那麽多,“你不是连房子都买了吗?怎麽……怎麽又不留了。那去哪啊?”
路麟这麽一说,倒提醒韩谌,今天在海洋馆等人的时候,设计师还问他,衣柜的款式选择哪一款。韩谌想了想,选了更淡雅一些的。
不是没有期待,哪怕希望渺茫,没有人会忍住不期待。
现在却不重要了。
韩谌内心思忖,想着明天应该打电话过去,让装修队停一停。不过片刻,又後悔了,既然已经快装好了,就放在那里吧。
毕竟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
也许,也许——
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那个时候,沈一筠应该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吧?她还会记得他吗?
应该不了吧。
韩谌鼻间酸涩,轻声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回A市吧,或者去美国,暂时还不清楚。”
路麟迟疑着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惊疑不定之际,恨不得立即给林樾打电话。
然後,他听见韩谌低声说,他的声音那麽轻,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都结束了。”
说完,他迅速挂断了电话。
韩谌回到家时,林樾的卧室还亮着灯,她却没有出来。
韩谌不由得感激万分,他现在没有力气再跟任何人做什麽解释。他知道他该给他妈给姥姥给路麟做个交代,为他操劳了这麽久,不该让他们再担心。
可是他太累了,累得头重脚轻,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稍不留神,差点踩空滚下去。
一进卧室,还是不留神就被扫地机器人绊倒。韩谌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木盒,摔倒了,干脆顺势坐在地板上。
屋内的温度很高,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呼吸都困难。
韩谌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洗漱睡觉,他真的太累了,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这麽累过。
他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前不久,有之前认识的一个猎头问他要不要去一家证券工作。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应该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他在美国待了六七年,再过去,很快就可以适应。要不现在就去写邮件吧。或许,他需要再跟Grace聊一聊。还是等飞过去,再跟她好好聊一聊?
他漫无边际地想了很多,试图躲开某些记忆。
然而想着想着,他又想起沈一筠。
他想起她被逼急了,大声地告诉他,她不喜欢他。
韩谌想,她真是讨厌死他了。
不过,沈一筠讨厌他这样一个死缠烂打的人,也无可厚非,不能怪她。
韩谌暗暗叹了口气,总觉得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做了的话,应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然而他久久不愿起身,只是抱着怀里的陶瓷杯,枯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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