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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家在老城,小区年久失修,灰扑扑地坐落在城市一隅。李升玫牵着她,走进矮小破败的居民楼,上到四楼,敲了敲东边的入户门。
很快,一位须发尽白的老人打开门,瞧见李升玫,先是一愣,继而没好气地大声质问:“你找谁!”
李升玫红了眼眶,嘴唇轻颤,喊他:“爸。”
李老头又气又喜,终究是生气更多,不让步,竖着眉毛堵在门口。屋里人察觉出不对,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围着围裙迎上来。
李升玫看见老妇人,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妈。”
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看李升玫,又落在沈一筠身上。
後者立马递出手中的水果,唤道:“外婆。”
外婆没接,愣了很久,才轻轻“哎”了一声。她用裙摆擦擦眼睛,连忙把两人请了进去。
李老头允许人进屋,却没给好脸色,端着大茶缸一声不吭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眼不见为净。
老太太拿来瓜子零嘴,和善地递给沈一筠:“一……一筠,吃吧。一眨眼长这麽大了。”
沈一筠连忙接下,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下意识看向母亲。李升玫不住地抹泪,看看老母亲,又看看背对着她们的父亲。
午後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落一地,沙发上衆人心思各异地沉默下来。良久,李升玫一咬牙,“咚”的一声跪下来,声泪俱下地说明了来意。
老太太自然心疼地跟着掉眼泪,李老头不动声色地转过来,却冷着脸一言不发。
家里大事的决定权在老头身上,他不发话,老太太再心疼也做不了主,无济于事。
沈一筠早在母亲起身的时候就一起跟着跪了下来。老旧的木地板湿气直往膝盖钻,没过多久,冷得沈一筠浑身都在发颤。
李升玫这几年做了太多体力活,膝盖日积月累落了伤,一到冬天就隐隐作痛,这会儿嘴唇都白了,仍旧咬着牙默不作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老头面上松动了几分,犹犹豫豫开口之际,里屋突然诧异地传来一声:“呦!这谁来了?”
男人蓬头垢面,边穿大衣边打着哈欠走出来,不知道是刚醒,还是早已听了许久墙角。他面色不善,左右扫视茶几处的两人,哼笑起来:
“大姐?这麽多年没见,怎麽一回来就给爸妈出这麽大难题?”
李升玫神色几变,默然片刻,对身旁的女儿说:“一筠,这是你小舅舅。”
沈一筠擡眼看过去,男人脸上半是愤怒,半是讥诮,他长得很高大,横眉一竖,随口说出的话都带上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沈一筠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再自然不过地叫人:“舅舅。”
男人并不会因为她叫不叫,叫什麽心软。他在卧室听得一清二楚,李升玫来借钱,还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年近三十才结了婚,儿子刚上幼儿园,正是花钱的时候。再说了,就算家里没有用钱的地方,也不能白白给了李升玫。
李升玫是家里的大姐,当年不听父母劝,非要嫁到外地,嫁的好也就罢了——可那沈建忠浑身上下,除了那张嘴花言巧语能骗人,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现在闯了祸,想起娘家人了,他才懒得给她好脸色!
“大姐,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这麽多年,你一直在外面,上一次回来看爸妈还是一筠刚上初中的时候吧?这麽多年都不回来,姐夫一出事,你跑回来找我们借钱,不合适吧?”
老太太下意识想替女儿回道:“不能这样说,你姐这些年虽然没回来,逢年过节多多少少也给家里打钱……”
男人面色沉沉,突然暴喝一声:“那好哇!你把钱借给她,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
“正好,她卖了车卖了房,没地可去,就住下来算了,母女俩一人一间房,好让我跟你们的大孙子出去讨饭吃!”
老太太被儿子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阳台上的老人始终没开口,什麽意思一清二楚。
饶是再心疼,老太太这辈子低眉顺眼早已成了习惯,年轻时丈夫说了算,年纪大了听儿子的话。
事事不由己,事事做不得主。
老太太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轻叹一声,避开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母女俩,起身回去厨房洗洗涮涮。
等人进去了,李老头咳嗽几声,放下手中的茶缸,苍老的声音不容置疑:“小玫,你先和一筠起来,地上凉。”
沈一筠当即伸出手,搀扶起母亲,沙发对面的男人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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