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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肠。”她说。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快得像子弹,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口了。
说完那两个字,她的脸猛地别过去,对着墙,只留给我一只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朵。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自己幻听了。
“啥?啥玩意儿?”
妈妈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右眉抬得更高了,像是在说“你聋了吗还要我说第二遍”。
可她不敢看我,那眼睛还是盯着墙,盯着墙上的那幅油画,盯着那模糊的人影。
“灌肠。”她重复了一遍,这回说得慢一些,可那声音里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吞下去,“你帮我灌肠。”
她的声音在抖。
不是那种轻轻的抖,是那种从胸腔里传出来的、全身都在抖的颤。
那坐在床边的身子,那裹在病号服里的身子,那梨形的、饱满的、惊心动魄的身子,在微微地颤着。
那宽大的病号服也跟着颤,那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脑子里嗡嗡的,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为……为什么啊?”我结结巴巴地问。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的声音很大,大到我能听见那气流从她鼻腔里冲进去的声音。
那胸口的起伏把那病号服撑得一起一伏的,那扣子绷得更紧了,几乎要崩开。
“公司体检,”她说,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她明明在抖,“要做肠镜。”
她顿了顿。
那停顿很长。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
“我,妈妈有点儿害怕。”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声音软了,碎了,像是一片薄冰被人踩碎了。那右眉还是抬着,那嘴角还是弯着,可那抬着里,那弯着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是骄傲。是她那高高在上的、从不低头、从不示弱的骄傲。
那裂开的地方,露出里面的东西——是羞耻,是难堪,是“我居然要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害怕”的那种、别扭到极点的复杂。
“是”
“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是“我为什么要让儿子帮我做这种事”,是“我的天哪我的屁股就要被儿子看见了”的那种、无处躲藏的羞耻。
妈妈的脸更红了。那红已经不是红了,是紫的,是那种熟透了的、快要烂掉的紫色。
从额头到下巴,从耳根到脖子,全是那颜色。那红甚至蔓延到了她露在外面的锁骨上,蔓延到了那病号服领口下面那片白腻的肌肤上。
她的睫毛在颤,那颤抖的睫毛上,有一点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咬得那嘴唇都渗出了血丝。那血丝和那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羞耻的颜色。
“所以,”她说,那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要先试一下。”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什么?有哀求,有威胁,有“你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的狠,也有“你能不能别问了赶紧帮我”的急。
可最深处的,是一种我从没在妈妈眼里见过的东西——无助!
她穿着那身宽大的病号服,坐在那张暧昧的圆床上,坐在那粉紫色的纱幔下面,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骄傲的女王,不得不向自己的臣民低头求助。
那低头的姿势,让那病号服的领口松开了。从那领口看进去,能看见那白腻的肌肤上,全是红晕。
那红晕从她的胸口蔓延上来,一直蔓延到那深深的沟里。
我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想笑。可我没敢笑。
“好吧。”我淡淡地说道,假装自己接受了她的谎言。
“呼——”妈妈长吁一口气,缓缓站起来,往浴室走。
那病号服太大了,裤腿拖在地上,她踩了一脚,踉跄了一下。
那踉跄的时候,她的身子往前倾,那饱满的臀在身后翘起来,把那宽松的病号服撑得满满的,那两瓣浑圆的弧度清清楚楚的。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我赶紧扶住她。
可她却甩开我的手。那动作很用力,可那手软软的,根本甩不开。
“不用扶。”她说,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冷的姜大律师的特有调子,只是那冷冷里,有一丝颤抖,像是薄冰下面流动的水。
她走到浴室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等一下!手机里有视频,你多看看,学会了再进来!”妈妈慌忙说道,然后一人跑进浴室。
门关上了。我站在外面,一边看着手机里的灌肠教学,一边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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