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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锅柄的手腕细细的,却稳。
另一只手拿着锅铲,每翻一下,便微微侧过头去看锅里的火候——那个侧头的姿势,和她坐在法庭上翻阅案卷时一模一样。
妈妈眉毛微微蹙着,不是烦,是专注。
眉心那一点浅浅的褶皱,是她看证据条文时才会有的。
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锅里,却像是穿透了那些青椒肉丝,在审视什么更深的什么。
嘴角抿着,抿得紧紧的,那是她在法学院模拟法庭上听学生答辩时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遗漏任何一丝破绽。
只见她用锅铲把青椒拨到一边,侧身去拿案板上的蒜末。
那个侧身的动作,让红色围裙裹着的臀部绷得更紧,两瓣浑圆的轮廓清清楚楚,中间那道被布料勒出的沟,一直延伸进围裙的下摆里。
她够到蒜末了,直起身,又微微俯下去看锅里的颜色——那个俯身的姿势,腰塌下去,臀翘起来,红色的棉布绷得几乎要裂开,里头的灰色若隐若现。
汗从她后颈淌下来,沿着脊沟,一直淌进腰窝里,积成一小汪,亮晶晶的。
她直起身,挥了挥玉藕一般的手臂,把蒜末撒进去。刺啦一声,白气冒起来,扑在她脸上。
她吓得往后躲了躲,眯起眼,皱着眉,用手在脸前扇了扇。
那个躲的动作,那个皱眉的神态,竟和她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的谬论呛到时一模一样——一样的嫌弃,一样的不屑,一样的“这也能拿来我面前说”的表情。
可那表情只一瞬。
白气散了,她又凑近去看。
这回看得更仔细,头低下去,几乎要贴到锅边。
右手拿着锅铲,轻轻翻动着,让每一根青椒都受热均匀;左手虚虚地护在锅边,像是随时准备调整火候。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扫描一份合同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极小,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她点了。
那是她在阅完一份上百页的案卷确认没有一处纰漏后,才会有的、极微小的、自我肯定的动作。
汗从她额角滑下来。
从际线里渗出来,汇成一颗,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过脸颊,在下颌角那里挂不住,滴在红色围裙的领口上。
又一滴,从鼻尖滴下来,落在锅边,刺啦一声,瞬间蒸成一丝白气。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背蹭过眉眼,蹭过鼻梁,蹭过嘴唇——那个动作随意得很,像是这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像是那些矜持和冷傲都被热气蒸化了。
手背放下来时,嘴唇润润的,亮亮的。
直到这时专注烹饪的她似乎才察觉到门口站着的我和二狗子。她侧过脸,往门口扫了一眼。
右眉抬着,嘴角那丝弧度弯着。
可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审视,只有一种被热气蒸出来的、软软的、懒懒的光。
那光从眼梢斜斜地过来,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站着干什么?快回屋把作业写完。妈,娘这儿还要一会儿,鸡还没炖好哩。”她声音不高,被油烟机的轰轰声压着,软软地飘过来。
“嗯嗯!”我俩齐声应是,乖乖地钻进了房间,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作业,一边歪着头偷偷观察厨房里的美熟母。
嘱咐完我俩,妈妈又转回头去,把火关小了一点。
那个关火的动作,那个旋转钮时手指的力度,精确得像在调节显微镜的焦距。
她看了一眼锅里的汤汁,又看了看腕上的表——那块她在法庭上用来掐学生答辩时间的表——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才把锅端起来。
锅倾斜着,菜滑进盘子。她握着锅柄的手腕细细的,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菜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青椒的绿,肉丝的褐,蒜末的白,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她放下锅,拿起筷子,把盘边溅到的一滴汤汁擦掉。那个擦的动作,极轻,极仔细,像她平时用橡皮擦去文件上多余的铅笔痕迹。
然后她才直起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红润的嘴唇间逸出来,软软的,满足的,像一个刚完成一项精细工作的手艺人——或者一个刚打赢一场难缠官司的律师。
汗还在她身上淌着。
从脖颈淌进锁骨窝,从锁骨窝淌进内衣里,从腰侧淌进围裙里,从腿根淌进短裤里。
灰色的运动内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道曲线。
红色的围裙也湿透了,深深浅浅的红,像是火烧透了,又像是玫瑰浸了水。
她就那么光着脚站在那里,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握着锅柄。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打在她身上,打在那片湿透的红上,打在那片亮晶晶的肌肤上。
母亲看了看表,约摸了下时间,转身便去揭炉灶上小火咕嘟的砂锅。
“啊呦!”平日里极少下厨做家务的她顿时被滚烫的锅盖烫得尖叫起来。
“娘,你咋了?!”别看二狗子个儿不高,可这时候他跑得可真快,一阵黑烟似的直接窜到了厨房,抓住母亲被烫伤的玉手心疼地仔细端详。
“妈,你没事吧?”心宽体胖的我自然慢了一步,正要出去关心关心她,却听母亲头也不回地冷冷训斥道——“仁良你回去,把门关上好好写作业!有二狗一人帮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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