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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人间待了一阵,他也觉得没意思了,用他的原话说就是:“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些借景叠石,移花接木,真没意思。”他就自我了却了性命,下了地府,递上一纸履历,用他的原话说就是:“这生前犯下各种各样罪名的人越来越多,犯的罪也越来越杂,用以往的细分方式恐怕很难将它们分门别类了,十八层地狱我想是不够各位阎王用的了,你们快快下令给我,要我天天给你们造地狱,天天给你们想新的折磨人的点子,还要我必须保准天天不重样,倘若我有一天没给你们想出新点子,没造出新地狱来,你们就罚我马上往生,重返人间。”
又按照他的原话:“这造地狱折磨人可比建地方给人享受有意思多了。”
而且,他还真的天天都能想出新点子,新花样,将那些作恶多端的,身前险恶的人折磨得呱呱乱叫,十殿阎王看了他也都开心得呱呱乱叫。这十个神仙加上这一个不得往生的死人每天也不干别的,就是一刻不停地给死人判刑,给死人上刑。人间的人越来越多,人间的罪人越来越多,那些罪人犯的罪越来越离奇古怪,他们就越开心,越兴奋。
烟清尘当年在天庭重身欲时染上了酒瘾,好狂饮,终日酒壶不离身,每日会去忘川边一处能眺望到魔族领地的酒铺买酒。
那带路的小吏还透露:“这个烟清尘以前还曾划着小船去魔族那儿问他们要不要给他们造酒池肉林呢。”
川泽笑了:“他倒是个有胆识的,然后呢?”
“然后啊,他也嫌没意思,按他的原话说就是,造一个拉斯维加斯还行,成天就是造拉斯维加斯,有什么意思?就又划船回来了。”
“我看他就是喜欢折磨人吧?”
“按他的原话说,造房子供人享受的建筑师满大街都是,造折磨人的房子的建筑师万里挑一。”
“他倒也有些魔族的意思了。”
那小吏就笑。川泽也笑,心下思忖起了对付这种毫无理性的怪人的法子。
这就来到了那间酒铺,坐在里头确实一伸脖子就能望到对面的魔界。甚至依稀还能听见魔族的鼓乐声,歌舞声,欢呼声,怪叫声,闻到那从对岸飘来的醇香的酒气,喷香的肉味,一阵又一阵脂粉香气。
那小吏还帮着川泽打听了:“仙官大人,那姓烟的今天还没来呢,您且等等。”
这话音才落,小吏指着远处道:“说曹操曹操到,就是他。”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人迎面朝他们而来,一身沾满血污的工装连体裤,一双同样很脏的皮靴子,一步一个血脚印。那小吏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这青年人跟前就引见:“烟大人,这位是天庭来的仙官,找您有事。“
这烟清尘扫了川泽一眼,取下腰间挂着的葫芦酒壶往一张木桌上一拍,道:“你住哪里?什么地方坏了?”
川泽摆摆手,瞅了瞅那小吏,他倒自觉,自己先走了,还把酒铺里喝着酒的其他人和店主都拉走了。烟清尘端详起了川泽:“你不是来找我修房子的?”
他径自走到酒铺后台,抓了两壶酒出来,自己往那葫芦里灌酒。
川泽对他笑了笑:“你对自己造的房子这么没信心?”
烟清尘一笑:“咳,我对设计有信心,对你们天庭的手艺没什么信心。”
川泽道:“我是为了些私事来的。”他起身去帮烟清尘扶了下那酒葫芦,轻声道:“秘境石牢出自你的手笔吧?”
烟清尘一耸眉毛,抓起酒葫芦,塞上了葫芦的口子,将它挂回了腰间,道:“石牢里关着的天狗跑了,那你该去拷问你们的秘境守卫。”
他仰头灌下那两只酒壶里剩下的酒,往桌上扔了一把金币,转身要走。川泽拦住了他道:“看来你对石牢的工艺很有信心。”他的声音更轻了:“天狗没有跑。”
烟清尘笑着推开了他:“我倒宁愿他跑了呢。”他一拍胸口,道,“我说呢,我设计,我监工,我自己造,怎么可能出什么岔子?”
川泽拉着烟清尘坐下,道:“你不想关住那天狗?那也不见你设计的时候手下留情啊。”
“这一码归一码啊,我得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啊。”烟清尘说,还站着,川泽便自己坐下了,斟了一杯酒,往烟清尘手边推去,道:“我今天是为了天狗的事情来的。”
烟清尘看着他:“你刚才说是私事,怎么又成了为了天狗的事情来的了?”
川泽看他不喝那杯酒,就自己取了喝了,客客气气地说起了话:“在下龙族川泽,前些日子被破格提升为神将,护送天狗尾奴食日。
“同为灵物,我很同情他的遭遇,可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得为自己的工作负责,全天下只它这一匹天狗,天狗食日又是天性,放任它在外头确实不知道哪一天它就会窜上天搞得天地昏暗,虽然……”川泽抬眼看了烟清尘一眼,目露同情,“我觉得它是很有自制力的,为了全天下的安宁,它是很可能克制的,这一点,很不容易。”
求人办事,奉献一些演技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神力未成时,在龙宫中的那些岁月,哪一天不需要演一演?
那烟清尘打了个酒嗝,坐下了,自斟自饮了两杯,这才幽幽附和了句:“都说天狗生性凶残,我也亲眼见识了,一窝放在一起,那场面,真正是拼个你死我活,只有他和别的天狗不一样……怎么说,他心里惦记着别的存在,他心里惦记着人,”他摇了摇头,笑容逐渐苦涩,“我也搞不明白,他的心怎么能装得下全天下那么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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