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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不该来找他。
他带给他的只有痛苦。
他确实自私。自私地以为找到尾奴,和他道歉就可以弥补自己对他做过的一切。可尾奴凭什么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和他这样一个伤害过他的人在一起呢?如果他不来找他,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能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在这个人类打造的神奇的世界里体验所有他想体验的光怪陆离的生活。他会快乐的。他或许会发出发自真心的笑。
说不定他还能再次感受到幸福的滋味。
面对他这样一个不速之客,除了笑,无奈的笑一笑,尾奴还能做出什么表情呢?
为他掉眼泪,为他生气都太不值当了。他哪里配。尾奴就不该多看他一眼,就不该理他!
川泽揉了下额头,抹杀过去他是做不到了,起码能做到让尾奴眼不见为净吧,他便起身往门口去,道:“张小华的事情,他也知道,你们听他说吧,我先走了。”
富老师拔刀指着他就吼:“你给我回来!你是杀人凶手,你知道的和他知道的怎么可能一样!坐下!”他用刀指着尾奴:“你要是敢走,我杀了他!”
尾奴迷惑了:“可是……我本来也命不久矣了啊。”
富老师用刀柄敲了下他的脑袋:“你傻啊,这小子就算你下一秒就要死了,可要是这一秒有人要杀你,他肯定不干!”
尾奴看了看川泽,半知半解地说:“他倒说过他喜欢我,可能是因为这个?”他和富老师道:“你小心,他出手很狠,杀人不眨眼,小孩儿都杀。”
富老师又敲了下他的脑袋:“他不会杀我,你还没看出来吗,他现在是大脑空空,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状态,你看他那眼神,那是一个想自杀的人的眼神。”富老师拉着尾奴到了自己边上,把刀横在尾奴的脖子上,说:“你自己拿着。”
他开始打字,嘴里叽里咕噜:“我就想知道你杀张小华的动机,你怎么杀张小华的,你怎么吸他的血的。”
殷导演笑了两声,又和尾奴搭话:“说说你和张小华吧,你们接触过吧?”
尾奴自己把刀架在脖子上,指了下殷导演坐的位置:“我从学校接了张小华放学回家,他就坐在你坐的这个位置,我坐这里,梅丽华就在厨房里做饭,我们会聊天,他的身体里住着三个人,一个人是沉默的,一个人会和我说说话,还有一个人……是个怪胎。”
殷导演道:“就是那报道说的神秘男人?”
“应该是吧……”尾奴瞅了眼被他落在沙发上的报纸复印件,一道影子挡在了他跟前,手里的刀下一刻就被人夺走了,插回桌上。
“你傻啊,让你拿你就拿!”川泽气呼呼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漆黑,有些像他的那颗灵珠。尾奴叹息了一声,对他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歉意,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来道歉的,我也想要原谅你,或者说,我已经原谅了你,毕竟过去是不可能改变的,我们都没了神力,也没有任何法宝,可是我看到你,还是觉得痛苦,这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我想我也没时间去弄懂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且要怎么处理它了。”
川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着脑袋:“我现在真是乱极了,我知道我应该走,可是我又不想走。”
尾奴说:“你可以留下来啊。”
川泽却发了脾气:“你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呢?你为什么要原谅我?我不值得你原谅!”
尾奴拍拍他:“怪东西,我们两个虽然年纪都大小了,可是面对感情这种事,我们还不如一个孩子知道得多,我们在人类的情绪问题面前差不多都是婴儿吧,我不懂自己,你也不懂你自己,时间不多了,我们还能怎么样呢?”
殷导演对尾奴道:“一个你完全不在意的人伤害了你,你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尾奴还看着川泽,五味杂陈:“我以为他是我的朋友,可是他欺骗我,利用我,我最讨厌骗子,可是你看他现在这样,我又觉得他很可怜,也不是同情他,就觉得我和他是世界上仅有的这么两个畸形的,糊涂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人能懂我们,我可怜的或许是我自己吧……”
“惺惺相惜的感觉?”殷导演说。
尾奴摇头:“说不清楚,不是很想面对他,我一度以为我忘记他了,”他望着川泽黑漆漆的头顶心,他抱住了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尾奴继续道:“他来找我,我真还有些开心,开心之后又不开心,就觉得我不应该为见到这样一个骗子开心。”
“你不相信他是真心道歉?”
“我相信,因为他连命都不要了。”
“以死明志属于情感绑架了。”殷导演看了看川泽。
川泽抽了声气,仰起脸看着他们,道:“人的七情六欲太重了,你们每天都被这些东西拖累,是怎么活到七八十岁的?”
他的脸惨白,眼神比先前更深沉了,那眼里几乎是两潭死水了。
尾奴不忍再看他,轻声附和:“是啊,你们的耳朵也听不到别人的故事,每天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你们是怎么每天都这么活蹦乱跳的呢?”
殷导演笑了:“因为我们健忘。”
“你们的记性可能太好了。”
“你们也该试着忘一忘。”
尾奴说:“遗忘是怎么一回事呢?”
富老师停下输入,问尾奴:“那你怎么接送了他几天你就消失了?你说你是去保护他的,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张小华是不是真的是什么武学奇才,他如果不死,未来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富老师嘀嘀咕咕,“你们生活在《终结者》一样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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