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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张廷瑜起身,稍稍松开她身上的毯子。
荣龄看他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唉,行军在外,哪有不受伤的?”她半是解释,半是服软。
闻言,张廷瑜停下手,他重又围起那张毯子,甚至团得更紧、更厚实。“我瞧郡主是不够热。”
荣龄没料到他的气性这般大,便好奇地抬眼看他,“我那封信果真没写错,张大人才不是霁月清风的好人。”
张廷瑜索性不再走开,他一把坐到荣龄身旁,“是,当年郡主识人不清,误嫁了我这卑鄙无耻之徒。”
说到这,荣龄更好奇,“那封信怎的到了你手中?我明明不曾寄出。”
说的正是“王序川”表明心意后,她半夜难眠、写给张廷瑜的吐槽“王序川”是无耻之徒的家信。
张廷瑜拿过公文,一面守着她,一面眼神凝在纸页上,“郡主是不曾寄给张廷瑜,只是夹在其他信里,寄给了‘王序川’。”
荣龄恍然。
那日,她确同时写了另一封信送与“王序川”。当是那时的自己心烦意乱,装错了信封。
荣龄瞪着一双杏眼,不住感慨,“竟就…就这般巧?”
“是啊,故而…”张廷瑜故意一停。
“故而什么?”荣龄问道。
张廷瑜转头看她,“故而静坐常思几过,闲谈莫论人非,若论人非,必会叫人知晓。眼下回大都尚要几日,郡主总归是要静坐一路了,不若趁此思一思‘几过’?”
荣龄在厚毯子中一挣,“我哪有过错?”
张廷瑜一拍她胳膊,示意她躺好,“郡主乃一军主帅,一言一行都关乎成败。可郡主数次孤身犯险,强立于危墙之下。此乃一错。”
“二则,既已受伤,却不遵医官叮嘱,不拿自个身子当回事。便说这保州,缁衣卫中能人辈出,非要郡主亲自来吗?”
荣龄自然不能告诉他自个其实惜命得很,此番接连犯下一错二错,实因花间司事关南漳王之死,她太想知道真相,因而信不过任何人。
“我若不亲自来,‘王序川’又怎能遇见我,日日吃张廷瑜的飞醋?”荣龄岔开话题,故意道,“也不知那张衡臣是否也瞧‘王序川’不顺眼,不然,他为何几月都不通报真名?”
这一通王序川、张廷瑜、张衡臣地绕下来,荣龄没把自个绕晕,倒将身旁的正主逗笑。
“是,既有‘王序川’吃张廷瑜的飞醋,也有张衡臣锦书难托,叫个臭小子截胡的不堪。”
荣龄想得深了些,以为他当真不满自个不知他是张廷瑜时,却依旧动了心,“你在意这个?”她挣扎着起身问道。
张廷瑜扶住她,叫她不至于在马车的摇晃中落下榻去,“甫一开始有,”他坦诚道,“但又想,郡主与我的婚事来的猝然,你我将将见了…见了几面,我怎能强求郡主便非我不可?”
他又得意道:“更何况,郡主在不知我是张廷瑜时,仍叫我迷住了,可知不论是三年前的天时、地利,又或是如今的人和,俱齐齐整整站在我这头。”
荣龄叫他那句“迷住了”惊得一呛,“张大人可真是…”她叹道,“可真是厚颜无耻啊。”
张廷瑜一笑,又扶她在榻上躺好。“承让承让,我也不知,郡主常年冷面竟是因为脸盲不认人,私下原来这般活泼。”
荣龄说不过他,只好盯着马车精巧繁复的顶棚出了会神。
出着出着,她的眼皮慢慢阖下,竟觉得困倦异常。
不知是马车晃晃悠悠如儿时的摇篮因而分外好睡,或是身旁的人闲静舒泰叫人倍觉心安,荣龄醒来时,马车内光线已昏。
她竟睡了整整一天。
见她醒来,身旁之人问道:“可要用些水?”
荣龄转头望去,哑着嗓子答:“要,要温温的,但凉凉的水。”
张廷瑜提壶的手一停,“到底是温水,还是凉水?”
荣龄望着他,再次重复,“温温的,但凉凉的水。”
张廷瑜略一想,掺好水端来。
荣龄端过,入手时那杯壁确是温的,可再入口,便只剩一股沁凉。她喜道:正是这样!”
这时,马车外渐渐有了晚市的热闹。
张廷瑜掀开车帘,看了眼黄昏中的街道,“已至涿州了,咱们今夜便宿在涿州驿站。”
“涿州…”荣龄也随之望向车外,“过了涿州,便真的出保州了。”
张廷瑜见她有些许怅然,他想了想,问道:“郡主可还在忧心镔铁局的娘子们?”
回大都前,荣宗阙将镔铁局一案了结——独孤氏以次充好、贪墨军饷,收押后因怕大都降罪故引颈自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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