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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滕少游的头强行抬了起来,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本座就让你听得懂。”景泊舟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惠安村中,面对十几个受片安控制、力大无穷的狂暴傀儡。你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是如何每一次都能以毫厘之差,躲过那些致命劈砍的?”
景泊舟的脸庞猛地逼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但他呼出的气息,却比这万丈高空的罡风还要冰冷。
“那套步法,看似连滚带爬、丑陋不堪,但每一步的落点,都极其精准地踩在了阵法的生门之上。滕少游,你告诉本座,你是在哪里偷学了浮云宗开派祖师的绝学——‘浮云步’的?!”
最后三个字,景泊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暴戾!
浮云步。
那是韩清晏当年随手创出的步伐,却因为其超脱凡尘的轻灵与对阵法的绝对克制,成为了浮云宗的无上秘法,非亲传弟子不可学。
韩清晏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被这头嗅觉敏锐的疯狗看出来了。自己当时为了不暴露实力又要保命,只能强行把那套飘逸的步法走成狗吃屎的模样。本以为能借着夜色和混乱糊弄过去,没想到景泊舟的眼睛毒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这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咸鱼的千层套路,核心就在于——永远不要试图去反驳一个偏执狂,你要顺着他的怀疑,给他一个无懈可击的、但又极其窝囊的理由。
“浮……浮云步?!”
滕少游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了极其震惊、甚至可以说是茫然的表情。他似乎连后颈的剧痛都忘记了,结结巴巴地喊道:“宗主!您在说什么啊!属下、属下怎么可能偷学祖师的绝学!”
他挣扎着想要往后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昨晚……昨晚属下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啊!”滕少游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在风中破碎不堪,“属下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逃命!左边一斧头过来,属下腿一软就跪下去了;右边一锄头下来,属下脚底一滑就摔进泥坑里了!哪里是什么绝学!那是狗急跳墙、连滚带爬啊!”
景泊舟的眼神冷得可怕,手指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颈骨:“你还敢狡辩?那种极致的巧合,绝不可能是运气!”
“宗主明鉴啊!”滕少游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顺势一把抱住了景泊舟的手臂,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属下虽然是个废物,但属下惜命啊!属下平时在三真殿,别的没干,就喜欢去藏书阁翻看那些残卷!属下记得……记得藏书阁第三层,有一本破损的《阵法基础与逃生一百零八式》!”
滕少游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差生强行解释自己为什么蒙对了答案”的急切与心虚。
“属下……咳咳……属下当时在阵法里,只是隐约记得书上说,遇到煞气要顺着气流的缝隙跑!属下根本不会什么浮云步,属下只是……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顺着那些傀儡攻击的死角乱滚罢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差点喷在景泊舟的衣袖上。
“宗主若是不信!您可以去查!那本残卷就在藏书阁!属下若是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属下要是真的会祖师绝学,怎么可能被打成这副惨样,还被那邪修抓穿了肩膀啊!”
这一番声泪俱下、毫无尊严的哭诉,配合着滕少游此刻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竟然诡异地形成了一种完美的逻辑闭环。
是啊,如果他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韩清晏,如果他真的精通浮云步,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像个泥猴一样在地上打滚?他怎么可能为了掩饰身份,去受那种贯穿骨骼的毒伤?
那可是遥云仙君。那个有着极度洁癖、视尊严如性命、连杀人都要讲究美感的伪君子。
景泊舟死死地盯着滕少游那张因为恐惧和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他试图从那双浑浊、怯懦、充满了求生欲的眼睛里,找出一丝属于韩清晏的高傲与冷酷。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面前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软弱,自私,满嘴谎言,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尊严。
景泊舟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空虚。
他猛地松开了手。
“砰!”
滕少游失去支撑,再次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剑脊上。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剧烈地咳嗽着,但被乱发遮掩的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韩清晏知道,这一关,他又熬过去了。
藏书阁里当然没有什么《逃生一百零八式》,那不过是他胡诌出来的名字。但浮云宗的藏书阁浩如烟海,废弃的残卷多如牛毛,景泊舟堂堂一宗之主,绝对不可能真的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借口,去翻遍整个藏书阁的垃圾堆。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利用了景泊舟对“韩清晏”这个身份的刻板印象。
景泊舟太了解曾经的遥云仙君了,但他不了解差点死过一次、又在凡间摆烂了五百年的咸鱼。韩清晏为了能安稳睡觉,早就把什么狗屁尊严、面子、仙人风骨统统扔进了臭水沟里。
“你最好祈祷,那本残卷真的存在。”
景泊舟极其嫌恶地拿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捏过滕少游后颈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度腌臜的脏东西。擦完之后,他冷酷地松开手,任由那方名贵的丝帕被罡风卷走,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本座不管你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活下来。但你给本座记住了,到了凌云峰,你若是再敢有半分隐瞒或造次……”
景泊舟转过身,重新看向前方那已经隐约可见的连绵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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