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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醉春庭(11)
上元佳节的喧嚣落幕后,金陵城迎来了一场连绵的春雨。
雨丝如牛毛般细密,将十里秦淮洗刷得透亮,也给这江南水乡平添了几分烟雨朦胧的缱绻。
一辆宽大、外表看似低调内敛,实则用料极其考究的青篷马车,正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地驶出了金陵城门。拉车的是两匹神骏异常的踏雪乌骓,马蹄上裹着厚厚的软毡,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车厢内,更是别有洞天。
这哪里是马车,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微型寝殿。车厢四壁皆嵌着珍贵的暖玉,地下铺着厚厚的三层波斯绒毯,连角落里用来照明的,都是拳头大小的极品夜明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龙涎香,混合着红泥小火炉上正在烹煮的清茶水汽,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韩清晏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软袍,外头随意披着一件云水绸的罩衫。他慵懒地斜倚在堆满了雪狐绒隐囊的软榻上,一双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的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昨夜那盏白玉狐狸灯。
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戳了戳狐狸灯上那两颗红玛瑙做成的眼睛,韩清晏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清浅笑意。他素来对这些凡尘俗物嗤之以鼻,但这盏灯他却破天荒地留了下来,甚至连睡觉时都放在了枕边。
“水开了。”
坐在他对面的景泊舟低声开口,将韩清晏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位威震九州的浮云宗主、令天下百家闻风丧胆的修罗杀神,此刻正专注地守在一个红泥小火炉前。他那双曾经只用来握剑、轻易便能捏碎神明头骨的大手,此刻正仔细、轻柔地用竹夹夹起一小撮名贵的明前仙茶,投入滚沸的雪水中。
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景泊舟那冷硬凌厉的眉眼,竟平添了几分属于凡夫俗子的温润。
他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虽然不似韩清晏那般带着骨子里的仙风道骨,却透着一种沉稳的专注。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一壶茶,而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第一泡茶水被熟练地倒掉,直到第二泡茶香最浓郁时,景泊舟才将其倒入了一只精致的羊脂白玉盏中。
他并没有立刻递给韩清晏,而是自己先低头,耐心地将茶水表面的热气吹散。直到温度变得刚刚好,不至于烫到那娇贵的唇舌,他才双手捧着玉盏,单膝跪移到韩清晏的榻前。
“公子,尝尝。”景泊舟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里,只倒映着韩清晏一个人的影子。
韩清晏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娇矜地微微低下头,就着景泊舟的手,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清冽的茶香在唇齿间化开,韩清晏满意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手艺倒是见长。”韩清晏吝啬地给了一句褒奖,目光落在景泊舟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轻笑了一声,“用这双劈开天门的手来为本公子烹茶,若是让凌云峰上那些整日把你当神明一样供着的老骨头们看见,怕是要痛心疾首地骂本公子暴殄天物了。”
“他们若敢多嘴半句,阿舟便拔了他们的舌头。”
景泊舟平淡地说着血腥的话,随后将空了的玉盏放到一旁,自然地伸手,将韩清晏略显冰凉的双足握入了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中。
他熟练地用掌心的纯阳灵力,隔着雪白的罗袜,轻柔地为韩清晏按揉着足底的穴位。
“这马车虽然垫得厚实,但一路颠簸,公子难免会觉得酸乏。”景泊舟一边按揉,一边低声地说道,那语气里的心疼与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韩清晏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更加柔软地陷进了雪狐绒的隐囊里。
他看着半跪在自己身前、认真地为自己按揉双足的男人,心底最柔软的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撞了一下。
这十年,这只疯狗用一种令人发指的、无微不至的纵容与伺候,硬生生地将他这个原本清冷、甚至有些厌世的仙君,养成了一个连喝茶都懒得自己端杯子的“废人”。
但韩清晏不得不承认,他极其享受这种被一个人毫无保留、疯狂地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阿舟。”韩清晏突然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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