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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走一步,断魂谷漆黑的地面上便会凝结出一层刺骨的冰霜,那是他体内暴走的庚金剑气已经无法压制的表现。
“宗主!危险!”阵法长老想要阻拦,却被景泊舟周身那恐怖的杀意瞬间逼退了数十丈,狂吐鲜血。
景泊舟根本看不见周围的任何人。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那个站在高处、一袭白衣胜雪的男人。
“难怪……”景泊舟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呢喃,眼角的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难怪你在惠安村能在尸傀群中安然无恙;难怪你在枯骨断崖仅凭几块灵石就能引妖兽自相残杀;难怪……本座搜你的魂,会引来林家堡底下的怨气暴走……”
他走到车辇的下方,猛地停住脚步,仰起头,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目光死死咬住韩清晏。
“你在看戏,对不对?!”
景泊舟猛地咆哮出声,那声音凄厉得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这几个月来,你披着那张懦弱的皮囊,看着本座像个傻子一样试探你,看着本座因为你的三言两语暴跳如雷,看着本座为了一个你亲手编造的谎言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韩清晏!你是不是觉得,看本座在你脚下摇尾乞怜的样子,特别有趣?!”
面对景泊舟这近乎崩溃的质问,韩清晏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双眼通红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件稍微有些失控的玩具。
“有趣?”
韩清晏极其缓慢地重复了这两个字,随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没有半点温度的微笑。
“小舟啊,你太高看你自己了。看你发疯,并不觉得有趣,顶多……算是十分解乏罢了。”
十分解乏。
这四个字,比世间任何锋利的刀剑都要残忍百倍。
它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景泊舟最后的一丝幻想。他以为自己在韩清晏心里至少还有那么一丝特殊的位置,哪怕是恨,哪怕是厌恶。可到头来,他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眼里,不过是一个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乐子。
“好……好一个解乏……”
景泊舟突然停止了咆哮。他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双眸子里,燃烧着足以将这天地都焚毁的黑色火焰。
“五百多年前,你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大道,将本座一剑穿心,说情字是累赘。”
景泊舟缓缓举起手中的破天剑,剑尖直指韩清晏的咽喉。
“五百年后,你换了张皮囊,将本座当成猴子一样戏耍。韩清晏,本座只问你最后一句……”景泊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风,吹过断魂谷的焦土。
韩清晏看着那指着自己的锋利剑尖,连眼睫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景泊舟,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只会索要糖果的蠢材。
“天道不仁,万物皆为刍狗。本仙君既要修苍生道,何来愧疚二字?”韩清晏的声音空灵而冷酷,彻底宣判了景泊舟的死刑,“你若是觉得委屈,这一剑,你刺过来便是。只怕你这只被本仙君养熟了的狗,舍不得下口。”
“你找死——!!!”
景泊舟心底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极致的傲慢与侮辱中,彻底崩断。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玄青色流光,挟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剑意,朝着车辇上的韩清晏轰然杀去!
那一剑的威力,足以将整座断魂谷劈成两半。所有的浮云宗弟子都闭上了眼睛,他们以为,这位刚刚显露真容的遥云仙君,定会展现出更加恐怖的仙家手段来迎击。
然而。
他们并没有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对决。
站在车辕上的韩清晏,面对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眼底的轻蔑不减,右手再次抬起,准备故技重施,以音律去卸去那剑气。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发力的那一瞬间。
“噗!”
韩清晏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那鲜血溅落在雪白的狐皮大氅上,宛如刺眼的墨梅。
那枚一直被他压制在体内的“锁神丹”,终于在此时,迎来了最恐怖的反噬!
他这具“滕少游”的皮囊,本就灵根低劣、经脉狭窄。方才为了破除远古杀阵,他强行抽调了自己封印在神魂深处的一丝仙家本源,施展了“一音破万法”。
这对于这具毫无修为的凡胎肉体来说,无异于让一条干涸的小溪去强行承载倒灌的汪洋大海!
经脉在瞬间寸寸断裂。
剧烈的反噬之力,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他的五脏六腑内疯狂绞杀。
韩清晏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骇人的灰败之色。他眼前一黑,修长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那高高在上的站姿,整个人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鹤,软绵绵地朝着车辇下方栽倒下去。
就在他即将跌落在这肮脏焦土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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