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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花雨落(5)
唐远山见景泊舟负手而立,对滕少游的“求救”不置可否,浑浊的眼底顿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他太了解这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了。对于仙人而言,凡人的命如蝼蚁,但正道修士最重名声与因果。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只要他把这盆脏水彻底泼死在这个病痨鬼身上,借仙人之手除掉这个碍眼的变数,他就能安安心心地抽干这村里所有人的寿元。
“各位乡亲!”唐远山猛地用拐杖拄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张干瘪的老脸上老泪纵横,“老朽在惠安村评书二十余载,何曾诳过大家半句?你们仔细想想,自从这滕少游十年前来到村里,咱们村是不是年年都有人莫名其妙地大病一场?他一个凡夫俗子,十年容貌未改,如今更是克死了张老三,这不是吸人精血的妖邪是什么!”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最容易被煽动。惠安村闭塞,村民们本就对生死有着原始的敬畏,唐远山这番半真半假的诛心之论,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恐惧与愤怒。
“难怪我前阵子总觉得身子发虚,原来是他干的!”
“烧死他!这妖精定是披了人皮,仙长在此,绝不能让他跑了!”
“杀人偿命,烧死妖邪!”
群情激愤之下,几个胆大的壮汉甚至抄起了防身用的锄头和扁担,目眦欲裂地朝滕少游逼近。
若换作普通的金丹修士,面对这群凡人的围攻,即便不动用灵力,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放倒。但韩清晏最擅长什么?他最擅长顺坡下驴。
只见滕少游像是被眼前的阵仗吓破了胆,身子猛地一缩,不仅没有半分要反抗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往景泊舟身后躲去。他这一躲,不仅动作连滚带爬,还极其“不小心”地死死攥住了景泊舟那纤尘不染的玄色衣摆。
“咳咳咳……宗主救命啊!这群刁民受了妖人蛊惑,要草菅人命了!”滕少游咳得撕心裂肺,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晶莹的生理性泪水,那副我见犹怜的病弱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凄惨。
他甚至连灵气护体都撤得干干净净。刚才有个村民扔了块石头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他肩膀上,他立刻痛呼一声,身子晃了晃,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景泊舟垂眸,看着那只将自己衣摆攥出褶皱的苍白手掌,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在等。等这个五百多年前在云巅之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露出破绽,等他在凡人的棍棒下忍无可忍,拔出那把能将天地劈开的“盛世太平”刀。
可韩清晏竟然宁愿挨凡人的石头,宁愿吐血装死,也绝不调动哪怕一丝属于“遥云仙君”的灵力。
好,很好。
“都给本座闭嘴。”
景泊舟冷冷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渡劫期大能不容抗拒的恐怖威压。一瞬间,犹如泰山压顶,那些举着锄头叫嚣的村民扑通连声,全都被死死压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唐远山也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心里却暗自窃喜,以为仙人终于要替天行道了。
然而,景泊舟并没有看向地上的村民,而是微微偏头,目光如刀般刮过躲在自己身后的滕少游。
“滕少游,你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本座身为浮云宗宗主,自然不能偏听偏信,让你受这不白之冤。”景泊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滕少游心里咯噔一下。以他对这疯狗的了解,这话绝不是在向着他。
果不其然,景泊舟反手拔出破天剑。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长剑脱手而出,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际风云色变。无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破天剑中分化而出,如同一场倒悬的流星雨,轰然砸落在大地之上。
“轰——!”
剑气首尾相连,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剑阵结界,犹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惠安村连同后山死死封锁在内。结界边缘剑意纵横,任何活物若是强行触碰,瞬间便会被绞成血雾。
惠安村,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死牢。
唐远山脸上的窃喜僵住了,村民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滕少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虚弱的笑容:“宗、宗主,您这是……”
“查明真相。”景泊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看着掌中垂死的猎物,“既然村民指认你,这惠安村必有蹊跷。本座已封锁此地,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你若能找出真凶,自证清白,本座便带你回宗。”
说到这里,景泊舟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滕少游耳边轻声吐出半句话:
“若是找不出……本座便将你当做妖邪,就地正法,以慰亡魂。”
轻飘飘的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滕少游的眼睫疯狂颤动。
三日?还要他亲自去找真凶?这破村子底下是个什么阵法,这疯狗能看不出来?分明就是故意把他和这群想杀他的村民关在一起,再配上那个暗中抽人寿命的缺德阵法,逼他在生死关头暴露实力!
这混账东西,五百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招人恨!
景泊舟对滕少游眼底一闪而过的咬牙切齿极其受用。他甚至心情颇好地整理了一下被滕少游抓皱的衣摆,冷漠地转身朝村长家走去:“本座这三日会闭门清修。滕长老,好自为之。”
看着景泊舟修长挺拔的背影,滕少游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烦躁地揉了揉后脑勺。
周围是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却依然用怨毒眼神死死盯着他的村民,还有暗处那个自以为得计的半死老头。
韩清晏仰头看了看天空中那泛着寒光的剑阵结界,幽幽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三天,是没法好好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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