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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阿晓的嘴唇发麻,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喉咙里仿佛有股血腥味。
“矿洞坍塌,常有的事了。”那个厨子叹气,“不过他已经算幸运了,你瞧这长长的一条炕,全死了,就他一个活着。”
萧韫珩瞳孔轻缩,扫了眼炕上还未清理走的草枕,询问道:“那得近五十人了,朝廷前年才颁布规定,年产一百万钧的矿山单班下井不得超过二十人,这儿的矿山规模并不大,年产约莫不过一半,人数却已远远超量。”
此令乃老师勘察多年,亲自提笔颁布,他在旁瞻记过。
那人挠头,毫不知情的模样,“员外说为了进度快些,能多少人就多少人一起,有一次下了一百来人呢。”
简直是胡闹!萧韫珩拧起眉头,强撑冷静,继续追问:“既叫员外,那便是私产,你们挖矿可有朝廷的煤票。”
厨子连忙摆手,“这我不知晓,这也不是我该知晓的。”
看样子不像是有的,他不免担忧问:“那可有赔偿?”
“来的都是无父无母的乞丐,有些甚至是连父母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傻子,死了就死了,哪有什么赔偿。”
萧韫珩指着炕上的人,“那他怎么办?总不能无缘无故没了两条腿。”
他轻飘飘一句,“员外说算他幸运,残了的乞丐,那可怜模样更好要饭。”
这算哪门子幸运?
“我还要烧饭去,先走了。”
那个厨子着急离开,矿场死人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死掉的人化作一捧黄土,黄土下的煤矿不断开凿。
低矮的土房寂静无声,阿晓握拳,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我要杀了他。”
她利落转身,大步往外冲,既然天地不仁,视他们为路边的一条狗,贱命一条,捡回去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不如变成条疯狗,在被打死前扑上去咬死牵着绳子的人。
王行急急握住她的肩,拦住她,叫她不要冲动。
“你冷静些,你去了也是飞蛾扑火。”
她听不进去,一个劲挣扎,王行死死握住她的手腕,她劲大像头牛按不下,他用巧计把她的手臂压在自己的胳膊下,手指穿过她的手指,死死缠着。
她讨厌王行,王行就是块绊脚石。
她的泪水不断涌出,糊了眼睛,她一向坚强,觉得哭是最没有用的办法,自老头子走后她就再没有哭,可她现在忍不住,连嘴唇都在打颤。
“可是王行,里面躺着的人是我的朋友,他就这么没了双腿,像具死尸一样躺在上面,他以后该怎么办,你叫我怎么不冲动。”
萧韫珩望着她通红的双眸,一颗泪珠滴下来,滚落在手背滚烫,他忽然不知所措。
阿晓哽咽道:“我甚至怪自己,我为什么要跟他吵架,如果我不嫌弃他,我们没有吵架,是不是坐下一起吃饭就能多聊点,多聊点是不是就能发现漏洞提醒他,对,是我的疏忽,我该多劝劝他别在郑志牛那干活,他就是个黑心的扒皮,你说是不是之前我偷他钱,报应到缺门牙身上了,这就是你说的报应,做错事都会有报应,可为什么要报应在我的朋友身上。”
她语无伦次,开始什么当往自己身上揽,萧韫珩抹去她眼角的泪,摇头道。
“你没有错,是我说错了,你不要什么都怪自己。”
若要这么论,他也怪自己,身为储君,十余年勤学苦读,读帝王策,学政治,教以爱民如子,却狐潜鼠伏,懦弱无能,救不了五十条性命,救不了一个朋友。
阿晓抬起头,眼如血鸽,直直地盯着他,“王行,我不杀人。”
她道:“你愿意陪我放火吗?”
*
月黑风高,秋末寒蝉凄切,风萧萧野草凌乱,深夜,人陆陆续续已沉入梦乡。
除了打更人,敲着锣,游走大街小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黑茫茫的一片宁静中,城东郑员外的宅邸格外亮眼。
郑员外赤裸着上身,肚子上厚实的肉一抖一抖跑出,身上沾满了灰尘,炭似的,外袍都没披一件,若不是外面小厮及时发现,兴许就烧死在寝屋了。
“好端端的,寝屋怎么就着火了。”
他摸了摸烧得肿胀,半焦了的脸颊,疼得眉头挤在一处,哎哟直叫,这辈子没这么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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