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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还骂骂咧咧,阿晓另一手也捂住耳朵,挪了挪手听声没了才放下,对上少年的眼眸,他眼底清明了许多。
他的手早已放下,一半脸还是那么苍白,另一半脸微微泛红,仔细瞧,能看见巴掌印。
阿晓指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夜里乱叫吵到别人了。”
他淡淡说了声,“抱歉。”
又道:“你可以不用出来管我的。”
“你是我小弟,你犯了事也会牵连我的。”阿晓眼珠子一瞥,噘了下嘴,“不过这死刀疤脸就是不敢骂天,只敢骂你,把气都撒你身上,你的声音还没雷大呢,我就不信雷打这么响他能睡得着。”
萧韫珩低下头,如今的他任人欺凌,从前的傲气碎了一地,烂在泥土里,与丧家之犬有何异。
母亲会希望他如此狼狈地活着吗?
连他自己都如此地厌恶自己。
白色的闪光乍现,他好似看见了母亲,却是刀片陷进脖子里的母亲,鲜血泼在脸上,眼中满是血雾。
他知道这是幻境,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等待清醒,他不想再进入无休止的循环,像把人按在水里重复,冲进鼻子里的水涌进肺里,刺得人胸腔疼。
忽然一只手抹开血雾,粗糙的薄茧刮开脸上的血,覆上他的唇。
萧韫珩半阖着眼,鸦睫沾着水珠,雨骤大,乘着风瓢泼进来,打湿了他的脸颊。
阿晓扒着他的嘴唇,急切道:“我说你这人,不让你喊声,你就死咬着嘴唇干什么,哎呀呀呀,都流血了,你别把嘴唇给咬掉了。”
她直接两只手扒着他的牙张开,像扒着鳄鱼的上下颌。
萧韫珩一下子清醒过来,拍着她的手,皱眉口齿含糊,“把手……松开。”
阿晓松开手,他使劲咳嗽,口腔里除了丝丝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油中带咸。
“你洗手没。”他认真问眼前的人。
“洗什么手。”她觉得王行莫名其妙。
他此刻才注意到阿晓嘴角的油渍,问:“你吃了什么。”
“酱肉饼。”她脱口而出。
萧韫珩追问,“缺门牙送了我们两个人每人一张饼,傍晚看你吃了精光,连地上的渣子都捡了吃,怎么夜里还有酱肉饼吃。”
她嘴角的油渍很亮,像刚添上去的,不像旧的。
阿晓摸了摸鼻子,“嘶,其实缺门牙给了三张饼,一人一半。”
“我的那一半呢?”
“吃了。”
萧韫珩知道她的秉性,也算情理之中,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害怕打雷吗?”阿晓忽然问。
“我……”他否认,“我不怕。”
“骗人,我算是发现了规律,每次打雷时你都会尖叫,不止尖叫,你浑身都颤抖,跟被鬼缠身似的。”
阿晓指着他,他盯着她指腹上的薄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前是不怕的,后来……”
他身体又开始颤抖,眼前的手指搭在他的肩上,触碰到现实,他又缓和下来。
“嗐,打雷嘛,这好办,我小时候也害怕打雷,一打雷就哭个不停,后来老头子怎么哄我的来着,他就把我抱在怀里,拍拍背,唱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阿晓叽叽呱呱,最后严肃道,“作为你的老大呢,我有责任照顾你,要不我也抱着你,拍拍背,唱唱歌。”
他道:“平时也没见你照顾我。”
“那你到底要不要。”
“我不要。”他偏过头。
紧接着又是一道雷劈下,眼前刹那一闪,阿晓伸出手搂住他,“诶呀别客气啦。”
她拍拍他的背,咿咿呀呀唱了首山谣,余雷阵阵,急切的雨声盖过了微弱的歌谣,但她一张一合的唇贴在他发鬓,一清二楚。
唱得口干舌燥,她停下歌声,王行没有叫也没有颤抖,不知他是否咬着唇,那可大麻烦了,这么长时间,得把嘴唇咬掉了,她不敢看,怕那是个血盆大口的渗人画面,于是轻声喊。
“王行?”
“嗯。”他轻声回。
阿晓一喜,重重拍了下他的背,“我就说嘛,这个方法管用,你看,这不是不怕了嘛。”
“那是你唱得太难听,比起雷声,你的歌谣更恐怖。”
她五音不全的歌声缭绕在耳畔,比雷声更快冲刺耳膜的是她的歌声,也无数次将他从梦魇拉到现实,于是耳边只剩下她的鬼嚎。
很烦人,比蚊子和苍蝇都烦人。
但很管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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